当看清是成才时,那眼底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类似意外甚至惊喜的微光,但那光芒如同流星,转瞬即逝。
随即,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那里面有难以言喻的疲惫,有被病痛折磨的无力,
有……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以及一种近乎自弃的黯淡。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默默地、缓缓地转开了视线,不再看成才,将脸偏向另一侧。
那侧过去的半边脸颊,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消瘦苍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却又无比脆弱的孤寂。
“小叔,对不起。”成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真切的痛悔和恳切,
他握着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歉意和存在,
“欧洲那边……股市波动太大了,又突然爆发区域性金融动荡,几个关键市场的期指和汇率联动出问题,
我得死死盯着盘面,协调手里的头寸,一忙起来就……就昏了头,忘了时间。没及时回您电话和消息,也没能早点过来看您……是我的错。”
铁鑫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成才顿了顿,想起铁鑫刚才的话,补充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像在剖析自己的过失:
“我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连轴转了快半个月……饭是胡乱塞的,觉是零碎凑的。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脑子里只有盘面上的数字和不断变动的K线。我光想着把那个坑填上,把损失扳回来,却忘了……忘了您在这儿,需要人陪着。”
他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反复磨搓,传来一阵阵绵密而钝痛的感觉。
他看着铁路消瘦的侧影,看着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看着铁鑫熬得几乎脱形的模样,
再想到自己这半个月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焦头烂额,巨大的愧疚和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心疼感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小叔,我错了。”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些,几乎俯在铁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柔软,
“您别生我的气,也别……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好不好?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病。
我来了,我不走了。您想擦擦身上降降温,想喝口水,或者就是想有个人在旁边坐着,我都陪着您。
小虎哥那边,我下午已经想办法联系上了,他在基地处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能赶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您就……先让我照顾您,行吗?”
铁路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只被成才轻轻握住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