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鑫端着一盆温水快步回来,盆沿还冒着丝丝热气。
成才接过一条干净毛巾,浸入温水中,拧到半干,展开。
他没有立刻擦拭,而是先用自己的手背试了试毛巾的温度,确认适宜。
他从铁路的脖颈开始,避开喉结和气管位置,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地、一下下地擦拭。
动作很慢,极其细致,毛巾拂过皮肤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带走热量,又不能引起病人不适或惊扰。
他小心地避开了胸口缠绕的绷带,避开了那些颜色尤新的疤痕,沿着锁骨、肩窝、上臂内侧……这些有大血管经过、散热效果好的区域,反复轻柔地擦拭。
温热的触感贴上滚烫的皮肤,铁路紧绷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嘴里含糊的呢喃声似乎微弱了一点点,但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仿佛深陷在某个挣不脱的梦魇里。
“铁叔,忍一忍,擦一擦,散热会舒服点。”成才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铁路的耳畔,带着一种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安抚。
他的指尖隔着温热的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不正常的高温和微弱的颤抖。
那触感让他心里发紧,动作愈发轻柔,仿佛手下不是一副历经风霜的男性身躯,而是一件极易碎裂的、珍贵的薄胎瓷器。
铁路紧闭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似乎在努力对抗着高热和梦魇。
忽然,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睛因为高热而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迷蒙,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和沉静。
然而,就在这混沌的目光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成才脸上时,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缱绻依赖的笑意,竟毫无预兆地、缓缓地在他苍白的嘴角漾开。
那笑容很轻,很模糊,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眷恋和思念。
成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一怔,手上擦拭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
他迟疑地、试探性地低声唤道:“铁叔?”
铁路没有回应。
那温柔的笑容依旧停留在嘴角,目光却依旧涣散,仿佛透过成才,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令他安心的人影。
几秒钟后,他的眼皮又缓缓合上,呼吸依旧粗重。
成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那股酸胀感更明显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铁路烧糊涂了,意识并不清醒。那笑容,那眼神,恐怕并非全然对着此刻的“成才”。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疼和无奈的情绪。
他收敛心神,不再看铁路的脸,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同时给了旁边帮忙递毛巾、换水的铁鑫一个心照不宣的、略带沉重的眼神。
铁鑫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