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直接拆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您昨儿夜里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攥着我的手嘟囔,说等好了,一定要让铁鑫去东门食堂买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夹上厚切的酱牛肉。”
他顿了顿,看着铁路瞬间有些讪讪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充,“我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咸菜和烙饼,跟酱牛肉比起来,恐怕也解不了您的馋吧?”
铁路的脸皮罕见地有点挂不住,被晚辈当面揭穿“馋梦”,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他悻悻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却还不肯完全服软,梗着脖子,试图守住最后一点“底线”,声音却已经弱了下去:“那……那怎么能一样!酱牛肉那是……那是奢望!咸菜是基本需求,是底线!”
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又透着点可怜巴巴的模样,成才终于没忍住,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真实的笑意,那笑意柔和了他连日疲惫的眉眼。
他手腕微微一转,将勺子又往前稳稳地送了送,几乎要碰到铁路的嘴唇,同时用空闲的手指了指那碟肉松:
“这碟肉松,是我早上跟食堂负责病号灶的老师傅软磨硬泡了十来分钟,说了半天好话,人家才额外给了一小撮,已经是破例了。
王主任知道了恐怕都得念叨我。您看,是就着这点肉松把粥喝了,还是继续跟奢望和底线较劲?”
铁路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碟浅褐色的肉松上,鼻翼不自觉地微微翕动了一下,嗅了嗅那点微弱的咸香气。
到底是卧床多日、嘴里真的寡淡至极,加上眼前人那带着笑意的、却不容拒绝的眼神,他那点“底线”瞬间溃不成军。
他不太情愿地、却又带着点迫不及待地,微微张开嘴,就着成才的手,把那勺温热的粥咽了下去。
舌尖尝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来自肉松的咸鲜,他咂了咂嘴,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啧……还是没味儿。”
成才没接他这幼稚的抱怨,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又舀起一勺粥,这次特意用勺边多拌了点肉松,金色的米粥裹着褐色的肉松绒,看起来诱人了不少。
他依旧仔细地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再次递过去,同时抛出一个带着安抚和诱哄性质的承诺:
“您先把这碗粥好好喝了。等过些日子,伤口拆了线,医生说可以正常进食了,我请您去护国寺那边吃老李家的炸酱面。”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笃定,“大碗宽面,筋道的手擀面,浇上厚厚一层刚炸好的、油汪汪的肉丁酱,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码得满满当当,再就两瓣蒜……保管有味儿。”
铁路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像是暗夜里突然划过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