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正把空碗和勺子收进搪瓷盆里,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漾着未散尽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也是心疼你,为你好。”
铁路没反驳,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看着成才在光线里微微泛着柔和光泽的侧脸,看着他挽起袖口、露出的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看着他专注而利落地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
心里那点因长时间卧病、饮食寡淡而生的烦躁和闷气,早被这满室温暖的阳光和眼前人沉静的身影烘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踏实的平静。
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有人细致地管着,有人真心地记挂着,生病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成才收拾完碗筷,洗干净手,用搭在脸盆架上的毛巾擦干。
他转身,从床头柜那个印着红字的铁皮药盒里,拿出一板用了一半的药片,按照医嘱抠出两粒白色的、一小粒褐色的。
然后又拿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去暖水瓶那里兑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
铁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一黏上成才手里那几粒药片,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
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捏着被角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孩子气的抗拒和委屈:“这……又得吃?必须得吃吗?”
他扯了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仿佛那里勒得他难受,“这几天吃药跟吃饭一个点儿,嗓子眼儿都快被这些药片磨出茧子来了,看见它们就烦,嘴里心里都泛苦。”
成才没应声,也没劝解。他只是走到床边,把那两粒药片摊在掌心,递到铁路眼前,另一只手端着温水。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铁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哄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该吃的药,必须吃。
铁路盯着那几片小小的、却代表着无尽繁琐和不适的药片,又抬眼看进成才那双清澈却坚持的眼睛里。
对峙了几秒钟,他终是败下阵来,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无可奈何。他伸出因为消瘦而指节格外分明的手,有些粗鲁地从成才掌心抓过那两粒药片,看也不看,直接扔进嘴里。
然后,他也没去接成才另一只手里的水杯,而是就着成才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仰起头。
成才默契地将杯沿凑到他唇边,铁路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温水,喉结用力地、明显地滚动了两下,才把药片彻底冲服下去。
“苦。”他咂了咂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极了尝到苦药的孩子,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成才,仿佛在控诉,又仿佛在期待一点安慰或甜头。
成才把水杯搁回床头柜,顺手抽了纸,递给他擦可能溅到下巴的水渍。
看着铁路那副模样,他嘴角终于克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声音也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