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立,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左手食指在雪白的被面上极轻地、有规律地点着,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很稳,稳得让人心慌。
而郁瑾那边的电话也没有挂断的意思。
听筒里隐约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夹杂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立的额头渗出冷汗。
大颗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停一瞬,然后——
滴答。
砸在浅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死死盯着秦欧珠,盯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盯着她左手食指那一下又一下、精准得像在无声倒计时的叩击。
三秒钟。
五秒钟。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那颗卵子——”
陈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后半句:
“已经提前送出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欧珠抬起一根手指。
纤细,苍白。
郁瑾立刻对电话那边说了句:“计划暂停。”
然后,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挂断键。
“呼……”
一片寂静中,陈立几乎是瘫软地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抬起头,看向秦欧珠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恐惧,有屈辱,有认命,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那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沙哑:
“确实是取出来了三颗卵子。”
秦欧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钺少怕您起疑,”陈立继续说道,语速很快,像是生怕一停下就会失去勇气,“让人提前送了一颗出去。剩下的两颗……是特意给您看的。”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陈立粗重的呼吸。
秦欧珠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陈立,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清明:
“比如这第三颗卵子怎么来的,可别说是巧合。”
陈立喉结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知道医生当时也惊讶,说自然周期很少能取到三颗……一般都只有一颗……两颗都少见。”
他看见秦欧珠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疑色,那眼神看得他脊背发凉,连忙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小姐,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必要瞒您吗?”
“我真的不知道。钺少当时都说……这是天意。”
“天意”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但说完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词在此时此刻有多么苍白,多么……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