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柏把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从牙缝里碾出来一句。
“我还是不信她会这么做。”
贺礼涛看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
“我都说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哭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沉。
“文柏啊,不要小看一个人的眼泪,强弱从来都不在这些上面,眼泪用得好,也可以是一把上好的武器。”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的郑怀远。
“你猜如果我继续往下问,你爸会怎么想?你姑父会怎么想?北城这么多人会怎么想?”
郑文柏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爸他就是固执!”
贺礼涛摇摇头说了句。
“你爸有你爸的想法。”
说着语气也缓和下来。
“况且他的想法也没错,秦家就剩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小姑娘,我要是连她都容不下,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郑文柏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她万一——”
“万一什么?”贺礼涛摆摆手,看着郑文柏的眼睛。
“文柏,你还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一件事能成,靠的不是万一,是另外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她是不是那个万一,我没法打保票,但是她在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是一定的。”
他转过身,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她姓秦,北城圈子里认她,资本市场认她,我要她帮我做事,这件事不是只有她能做,但是她是所有人里能做的最好的,重要的是,事情不成,她也有足够的资本扛下来,这才是重点,你明白吗?”
他收回手,语气缓下来,带着点长辈叮嘱晚辈的意思。
“成大事者,眼光要远,稳好大局,比抓那一点万一重要。”
郑文柏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落在贺礼涛脸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片夜色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贺礼涛注意到了,但他没再说什么。
他再次轻轻拍了拍郑文柏的肩膀。
“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南洋那边的事,你盯着点,严榷去了一趟,跟盛家见了面,不管谈了什么,终归秦欧珠让他去了,必要的时候,他没准就是咱们钳制那万分之一的关键。”
郑文柏眼睛亮了一下,那点狠意从眼底浮上来,找到了落处。
贺礼涛点点头,转身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这个当口,秦欧珠要出了事,不管是谁做的,这脏水都只会浇到咱们身上。”
郑文柏,点头,说了句,“我知道。”
贺礼涛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嗯”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牌桌前,笑吟吟地看着众人玩牌。那模样,就像寻常人家饭后闲坐的长辈,慈眉善目的,瞧不出半点上位者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