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赵康子神情肃穆,准备运转灵力、开启那玄奥的“替念”与“净秽”仪式之时,小屋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裹挟着阴寒湿气的冷风率先灌入,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风尘仆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公俊飞。
屋内众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脸上写满了惊讶。从锦丰镇往返,加上救治的安排,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公俊飞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难道阴间之行如此顺利,亦或是……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公俊飞反手关上门,将那股不属于阳间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他抬手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上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汽。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扫了一圈屋内众人,尤其是在盘坐的赵康子和昏迷的谢焜昱身上停留片刻。
“可算……赶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等众人发问,便主动讲了起来,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一种“不吐不快”的意味,“阴间那边……啧,一言难尽。先说个插曲,你们绝对想不到吴冠超那家伙干了什么蠢事!”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语、好笑和后怕的神情:“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黄泉客栈,见到了姜岑前辈。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吴冠超这个……这个脑子里大概除了修炼和打架就没别的东西的傻子!”他难得用了比较重的词,“他见到姜岑前辈第一面,客套话没说两句,居然……居然直接亮出了武器,摆开架势,说要跟前辈‘过过招’!”
“哎呦喂——!”一旁的阮如意立刻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身体前倾,差点从坐着的矮凳上蹦起来,“这给他能的!他是嫌自己阳寿太长,想去阴间常住是不是?”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公俊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捧哏”和动作弄得一噎,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很快又回归了那种冷静中带着点疲惫的冷漠,继续道:“……他说,他想通过与真正的高手实战,来检验自己目前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寻找突破的契机。你敢信吗?更离谱的是,姜岑前辈……他居然答应了。”
“嚯!好家伙!”阮如意又是一拍大腿,这次拍的是公俊飞身边的桌面,震得上面一个小茶杯都跳了一下,“这不纯纯找死吗这!那可是祖师爷他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她的反应总是这么直接又充满戏剧性。
公俊飞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阮如意可能再次“误伤”的拍打范围。
苏清澄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谢焜昱的手腕,试图用最温和的自然灵力维持他经脉的基本流转。听到这里,她也不禁抬起了另一只手,微微托住下巴,秀眉微蹙,问道:“是吗?那……结果呢?”
“结果?”公俊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姜岑前辈……从头到尾,连一个攻击性的灵术都没有释放。他就用了两把剑——嗯,应该说是展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他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惊人的场景:“第一把,是把超级宽厚、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剑,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可姜前辈握在手里,举重若轻,随手一挥,看似缓慢,剑势却如同海潮铺天盖地,吴冠超那些灵术,撞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不是被从中分开,就是被那股沉稳浩大的剑势直接碾碎、消弭于无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惊叹:“第二把,则完全相反。那是一把看起来软绵绵、剑身甚至有些弯曲、刃口似乎都不太锋利的细剑。姜前辈持着它,剑招变得极其诡异刁钻,轨迹莫测,明明看起来慢悠悠、轻飘飘的,却总能出现在吴冠超防御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所有精妙的近战招式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有力无处使。那感觉……就像被一条湿滑冰冷、却坚韧无比的毒蛇缠住了。”
“哎哟!可惜了了!没亲眼看到!”阮如意听得抓耳挠腮,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懊悔地咂嘴,仿佛错过了一场旷世大战。
“能别……像个说书场里的捧哏一样接话了吗,大姐……”公俊飞终于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从哭笑不得彻底回归了平日的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重点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姜岑前辈明显连热身都算不上,气息平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前辈似乎……还挺欣赏吴冠超这家伙直愣愣的性格和那股对‘道’的纯粹追求。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留了他一晚,将自己的一些剑道感悟和失传的招式……倾囊相授。”
“什么?”苏清澄这次真的惊讶了,连手都从谢焜昱手腕上移开了一下,“那你们哪有时间去找谢焜昱可能遗失的灵魂呢?”
公俊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幸好如此”的表情:“实际上,我们不需要花时间漫无目的地寻找。因为我们在黄泉客栈,见到了陈露汐的母亲——陶玥前辈的魂魄。她明确告诉我们,谢焜昱的魂魄,并未进入阴司轮回的流程。毕竟,谢焜昱如果去了阴间,一定会找她的。”
一直安静听着的唐堃梧,此刻忍不住插话,声音低沉:“那……陶玥前辈她知道……知道是陈露汐……伤害了谢焜昱吗?”这个问题有些残忍,但不得不问。
公俊飞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沉重:“知道。我告诉了她大概的情况。她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客栈外浑浊的三途川水,很久很久。”那无声的沉默,仿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一位母亲内心的痛楚与复杂。
“哎哎哎!别转话题啊!”阮如意不满地嚷嚷起来,她对那些沉重的情感纠葛兴趣缺缺,更着迷于高手过招和传奇故事,“继续说吴冠超的事情!姜岑前辈真把压箱底的功夫教了?那家伙学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