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今自称玄门正道的龙虎、茅山、武当之流,其道法源流,或多或少,都曾受过当年阴阳家鼎盛时期的影响和馈赠!
说他们是阴阳家道统的间接传承者,亦不为过!”
老者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被时间尘封、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骄傲,此刻被彻底点燃。
“而今,他们这些享受着阴阳家遗泽、却早已忘却根本的后辈宗门,竟然要联合起来,对付阴阳家道统如今在世间的、唯一的、也是最正统的传人。
我的徒弟,邹临渊?!”
“还要打着除魔卫道、天下苍生的旗号,去诛灭那由阴阳家秘法试图挽回、可能蕴含阴阳生死逆转奥秘的飞僵赵铭?!”
“荒谬!可笑!可悲!可叹!”
老者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嘶吼,充满了愤怒、嘲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那枯瘦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一股浩瀚、古老、晦涩、却又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自他这具看似行将就木的躯体内,轰然苏醒,爆发开来!
“轰——!!!”
整个鬼谷寒潭谷,剧烈震动!
寒潭之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水龙卷,却又在升到半空时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谷中所有奇花异草瞬间光华大放,吞吐的荧光连接成片,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符文锁链,在虚空中蜿蜒游走!
那茅草屋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稳固!
“临渊吾徒!”
老者昂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重重虚空,与江城方向那无数道充满敌意的意念隔空对撞,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这与世隔绝的寒潭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你既选择了这条路,捅破了这天,那便去闯!
去战!
去把这潭死水,搅他个天翻地覆!”
“你是为师看中的真龙,是阴阳家道统复兴的希望,更是我鬼谷一脉,可能等了几千年的那个变数!
你的道,在前方,在血与火中,在举世皆敌的绝境里!”
“至于这扑面而来的第一场灾难,这天下玄门汇聚的第一波滔天巨浪……”
老者缓缓抬步,走向茅草屋外。
他步伐很慢,很稳,枯瘦的身影在幽蓝的玉石地和冲天的黑色水龙卷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攀升一分,那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那些看似杂乱的补丁,此刻竟隐隐亮起,化作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便让为师这把老骨头,先替你扛下!”
“我鬼谷派传承至今,人丁稀薄,历代先师最怕的,便是道统断绝!
今日,他们想杀我徒儿,毁我阴阳家最后传人,便是要断我鬼谷一脉的根!
此等因果,不死不休!”
老者走到寒潭边,停下脚步,望着那漆黑如墨、倒映着漫天符文的潭水,最后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一丝解脱般的快意。
“沉寂了太久,世人都忘了鬼谷之名,忘了阴阳家曾为道庭鼻祖的荣光。
忘了这落魂崖下,还藏着一个不守规矩、不讲道理、只知道护短的老家伙。”
“也好……今日,便让这天下玄门,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师、掌门、仙子、秃驴们都看看……”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江城方向。
指尖并无光芒,却仿佛凝聚了整座鬼谷寒潭、整片天地的杀机与意志。
“动我鬼谷传人,欲断我道统者……”
“需问过老夫手中剑,答不答应!
需问过这鬼谷寒潭下,埋葬的万古英灵,答不答应!
需问过这被你们遗忘的、道之起源。
阴阳家的煌煌道统,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的刹那,老者那并拢的剑指,轻轻向前一点。
“嗡——!”
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命运轨迹的奇异波动,以鬼谷寒潭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落魂崖,扫过方圆千里,扫过……
那正在汇聚向江城的、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与意念。
下一刻——
“噗!”
“嗯?!”
“何方高人?!”
“好诡异的神识冲击!”
就在那股奇异波动扫过的瞬间,所有正在赶赴江城、或已在江城附近、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玄门高手。
无论是龙虎山的天师诛魔阵成员,茅山的诛邪队,武当的真武七截阵弟子,蜀山青城的剑修,瑶池素女的仙子,赶尸门的尸匠,唐门的杀手,大龙寺的武僧,亦或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散修高人……
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心神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冰冷的大锤,轻轻敲击在了他们的道心、神识、或者灵魂最深处!
不痛,不伤,却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惊悸与警兆!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古老、漠然、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眼睛,于九天之上,于九幽之下,于命运长河的尽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前进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嚣张的气焰为之一窒,心中的杀意与贪婪,竟也莫名地冷却了三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和不确定性,悄然弥漫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心头。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前,老者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形微微晃了晃,那冲天的恐怖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水龙卷落下,奇花异草光华黯淡,一切重归寂静。
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更加疲惫,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但他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望着江城方向,浑浊的老眼中,唯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徒儿,前路风雨,自有为师为你……先挡一程。”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让这天下看看,我鬼谷传人,阴阳正统,究竟……
配不配在这煌煌大道之上,占得一席之地!”
老者说完,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轻轻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寒潭谷,重归死寂。
唯有那漆黑的潭水,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了几分。
鬼谷出山,虽只一瞥,却已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