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忠引着邹临渊,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更加恢弘肃穆的大殿出现在视野中。
此殿名为“黑龙殿”,乃是马家商议族中大事,接待最尊贵宾客的正殿。
殿高数丈,通体以墨色巨石与深色巨木构建,飞檐如龙首昂天,脊兽狰狞,整体风格粗犷厚重,充满了关外古族的蛮荒与威严气息。
殿前有九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两侧,不再是狐仙石像,而是两尊更加庞大,栩栩如生的黑龙雕像。
黑龙盘踞于石座之上,怒目圆睁,利爪森然,龙鳞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镇守着这座象征着马家千年荣耀与力量的核心殿堂。
此刻,黑龙殿正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将门外渐浓的暮色与寒意隔绝。
一股混合了檀香、陈年木料以及淡淡地热暖气的味道,随着光线一同流淌出来。
“陛下,请。”
马忠在台阶下止步,侧身恭请。
邹临渊微微颔首,拾级而上。
靴底踏在光洁冰冷的汉白玉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当邹临渊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大殿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地面铺着厚重的墨色地毯,上面绣着暗金色的复杂云纹与龙形图案。
数十根粗大的朱漆立柱支撑着巍峨的穹顶,柱身上也盘绕着形态各异的黑龙浮雕。
正对殿门的最深处,设有一座略高的主位,此刻空悬。
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分设数张紫檀木大师椅与茶几,此刻已坐了数人。
左侧上首,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庞清癯,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马家上一代家主,马惊雷。
他今日未穿那身简单的棉袍,而是换了一袭绣有暗金色龙纹的深紫色锦缎长袍,手中依旧盘着那对硕大的山核桃,目光如电,在邹临渊进门的瞬间便已将其牢牢锁住,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紧挨着马惊雷下首,坐着一名年约四旬,面容与马惊雷有五六分相似。
但气质更为圆融外放的中年男子,正是马家家主,马啸天。
他身着暗红色团花缎面对襟长袍,脸上带着热情洋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显示着主人的热切。
只是那笑容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家主的老辣。
再往下,坐着另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面相敦厚,眼神沉稳温和,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仿佛时刻带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细布长衫,外罩同色系的无袖夹袄,衣着相对朴素,气质也更为内敛儒雅。
此人正是马笑笑的二叔,马家老二,马啸玄。
他看向邹临渊的目光,带着满意和赞赏之意,嘴角的微笑压都压不住。
对面,右侧上首,也坐着两人。
外侧那位,身形挺拔如松,肤色略深,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风霜之色。
他眉骨略高,鼻梁挺直,眼神锐利而沉静,如同鹰隼。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皮坎肩,坐姿笔挺,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此人乃是马家老三,马啸傲,常年负责马家在外的诸多实务与“业务”,是马家真正的实力派与实干家。
他看向邹临渊的目光,最为直接,带着纯粹的探究与评估,仿佛在衡量一件兵器的锋锐程度。
而坐在马啸傲身旁,更靠近中间位置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岁,气质温婉,容貌端庄秀丽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米白色羊绒开衫,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
她眉宇间与马笑笑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岁月沉淀的娴静与知性。
此刻,她正用那双温柔中带着欣赏自己未来女婿的眼睛,打量着邹临渊。
这便是马笑笑的母亲,陈梦雅。
而在陈梦雅的下首位,还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及膝连衣裙,颜色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象牙白,只在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精巧的银色滚边刺绣,图案似乎是某种简约的雪花纹。
裙子的质地看起来柔软而挺括,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玲珑的腰身与优美的曲线。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短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连衣裙的精致领口。
她墨色的长发没有像在龙首峰时那样高高束起,也未做过多装饰,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衬得她那张清冷绝丽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罕见的柔美与……羞涩。
正是马云落。
她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的双手上,那象牙白的裙摆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从邹临渊踏入殿门开始,她的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并且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和脖颈,使得那原本清冷如雪的肌肤,此刻宛如敷上了一层上好的胭脂,又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透出诱人的粉色。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那道清冽平静,却又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这让她心跳莫名地紊乱,几乎要屏住呼吸。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自称“姑姑”、在龙首峰上调戏侄女婿的大胆与狡黠?
整个黑龙殿,在邹临渊踏入的瞬间,有那么一刹那的绝对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马惊雷手中山核桃缓慢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然后,这安静被一声洪亮热情,带着浓重东北腔调的大笑打破。
“哈哈哈!临渊贤侄!
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一路辛苦,快,快上坐!看茶!”
马啸天率先站了起来,笑声爽朗,几步就迎了上来,作势要拉邹临渊的胳膊,动作熟稔得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亲侄儿。
邹临渊身形未动,只是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马啸天过于热情的手臂。
同时抱拳,向着殿内众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临渊见过马老爷子,见过马家主,见过诸位。”
邹临渊的目光平稳地扫过马惊雷、马啸玄、马啸傲、陈梦雅,最后,在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前的马云落身上,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正常。
“邹小友不必多礼,坐吧。”
马惊雷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他指了指左侧紧挨着马啸天下首的一个空位,那里显然是留给邹临渊的。
立刻有穿着整洁青衣的小厮无声地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
邹临渊道谢落座,姿态从容,腰背挺直,既无拘谨,也无狂傲,仿佛坐在自家厅堂一般自然。
这份气度,让在座几人心中又是暗自点头。
马啸天也回到自己座位,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他搓着手,目光在邹临渊和恨不得缩成一团的马云落之间逡巡。
忽然促狭一笑,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哎我说,云落啊,你咋回事?
平时那机灵劲儿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