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温暖了几乎冻僵的手指,也稍稍缓和了白倩紧绷的神经。面对这位父亲昔日的旧识,她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几乎要决堤。
“李伯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怀里的油布包裹放在桌上,“我……我是从寂静山庄逃出来的……”
她语无伦次,但尽力清晰地,将自己在山庄的遭遇——那本诡异的日记,沈妈的控制,表姨妈的真相,地下的密室,以及沈妈试图杀她灭口,还有镇上的寻人启事——尽可能完整地叙述了出来。
李掌柜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没有打断白倩,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到白倩讲完,掏出怀里那张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指着上面笑容清澈的沈如玉(沈妈)时,李掌柜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沈如玉……”他喃喃道,眼神有些悠远,“当年,她确实曾是婉如小姐的伴读,两人情同姐妹……没想到,人心竟会扭曲至此……”
他抬起眼,看着白倩,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和一种决断:“白小姐,你带来的这些……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这不仅仅是林家的家事,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东西。”他的语气有些含糊,但眼神锐利。
“李伯伯,您相信我的话?”白倩急切地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信。”李掌柜肯定地点点头,“白景明的女儿,不会凭空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故事。而且,你带来的证据……”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裹上。
就在这时,书局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个粗鲁的喊声:“开门!查户口!”
白倩的脸色瞬间煞白!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引来的?还是巧合?
李掌柜脸色也是一变,他迅速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油布包裹和照片,塞回白倩怀里,然后指着休息室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旧书柜,急促地低声道:“快!躲到后面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白倩来不及多想,连滚爬爬地钻到书柜后面狭窄的缝隙里,用几个破旧的麻袋盖住自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听到李掌柜走去前面开了门,听到几个男人粗声粗气的盘问声,听到翻动书籍的声音……
“……就是个开书店的老头子……没什么可疑……”
“……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特别是女的……”
“……没有没有,都是老主顾……”
搜查的声音似乎在靠近休息室。白倩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脚步声在帘子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人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里面是什么?”
“就是堆杂物的破地方,几位老总,脏得很……”
脚步声最终没有进来,渐渐远去。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帘子被掀开,李掌柜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出来吧,人走了。”
白倩颤抖着从杂物后爬出来,惊魂未定。
李掌柜的脸色异常严肃:“他们不是普通的警察,是侦缉队的人。看来,你说得对,沈如玉……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手眼通天,连省城都不安全了。”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塞到白倩手里。
“去找这个人,他是你父亲的学生,现在在报馆做事,为人正直,有血性。把你告诉我的,原原本本告诉他。记住,除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连我……你也要留个心眼。”李掌柜的语气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郑重,“快走,从后门出去。路上小心!”
白倩握紧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看着李掌柜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将包裹再次藏好,朝着李掌柜指的后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融入了省城傍晚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街巷之中。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背后的知行书局,李掌柜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望着白倩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深沉的忧虑,以及一丝……仿佛洞悉了某种巨大危险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