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长生把证物袋放在操作台上,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两秒,没打开。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副新手套,慢慢戴上。刚才技术员报出的结果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件工装左袖内衬的残留物里,有手术手套润滑粉的成分。不是偶然沾上的,是反复摩擦留下的。
他拉开解剖台抽屉,翻出尸体的组织样本盒。右手皮肤取样在第三格,标签写着“表皮,掌侧,无茧”。他把它取出来,放进传递窗,送进隔壁DNA实验室。
“加急。”他对窗口里的技术员说,“右手皮肤和全血,分开比对,双机交叉验证。”
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理由,接过样本走了。
令狐长生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子档案系统,调出尸体初检报告。血型一致,线粒体DNA匹配,全血STR图谱完整。一切正常。可问题不在血液,而在那层皮。
他点开显微影像记录。右手掌纹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线状色差,像是缝合后愈合的痕迹,但位置太浅,不像外伤。他放大图像,调整对比度。皮肤纹理在腕部附近出现轻微错位,皮褶走向不连贯,像是拼接时对位不准。
他合上电脑,走到冷藏柜前,重新取出尸体。掀开覆盖布,直接检查右手腕内侧。灯光下,那道痕迹更明显了,呈淡粉色,宽度不足一毫米,被尸斑部分遮盖。他用镊子轻轻拨开皮肤边缘,底下组织颜色略深,血管走向中断后重新连接。
不是自然愈合。
他记下位置,拍照,封存新证物。
三小时后,DNA实验室传来结果。
“右手皮肤STR位点,七个基因座与主体不符。”技术员把报告递给他,“系统最初判定为污染或采样误差,但我们复核了三次,样本无交叉污染,提取流程合规。结论是——这块皮肤,不属于这具尸体的本体。”
令狐长生接过报告,翻到电泳图谱页。两组峰图并列,大部分重合,但在D8S1179、D21S11等位点上,右侧样本出现额外峰。差异明显,无法用降解或混合解释。
“移植?”他问。
“从组织活性和愈合程度看,手术时间在死亡前一到三周内。”技术员顿了顿,“而且是活体移植,不是尸源拼接。受体有免疫排斥反应的组织学迹象。”
令狐长生沉默了几秒,把报告收进文件夹。
他回到办公室,拨通周正仁电话。
“手不是她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尸体右手是移植的。基因不匹配,手术时间在最近两周内。我们认错了人。”
周正仁没立刻回应。令狐长生听见背景里有翻纸声,像是在查资料。
“所以王建民避开那只手,是因为他知道那不是陈素芬的手?”
“他知道那手有问题。”令狐长生说,“或者他知道,我们一查手,就会发现不对。”
“可他为什么要配合我们认尸?”
“因为他要我们相信,死者就是陈素芬。”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这就调她最近的投诉记录。”周正仁说,“她上个月举报过站点克扣补贴,对方威胁过她。”
令狐长生挂了电话,打开全市医疗记录协查系统。他输入关键词:手部移植、近期手术、非备案器官来源。系统返回零结果。正规医院没有这类手术登记。
他又切换到殡仪馆和法医库档案,筛选条件设为:三个月内,无名尸,肢体缺失,事故致死。
列表滚动,多数是交通事故或高处坠落,双手完整或双侧截肢。直到一条记录跳出来:
“男性,约40岁,工地机械压伤致双手离断,送检时间五天前,身份未明。左手上报截肢标本,右手上报‘待处理’,入库状态:未完成。”
令狐长生点开附件。尸检照片显示,死者穿着蓝色工装,胸前有反光条,袖口绣着“宏远维保”。右手断面整齐,像是被大型液压设备瞬间切断。
他放大袖口布料纹理。
和耳道纤维一致。
他打印出报告,起身走向痕检科。
技术员正在比对纤维样本。令狐长生把新报告放在桌上。
“这人的右手,可能被接到了尸体上。”
技术员抬头,“你是说,有人从无名尸身上取下手,移植给另一个死者?”
“时间对得上。”令狐长生说,“五天前截肢,一周内完成移植,两周内死亡。凶手用这只手,伪造外卖骑手的身份。”
“可为什么只换手?整容不行吗?”
“整容需要时间、设备、术后恢复。”令狐长生说,“换手只要一台显微缝合器,局部麻醉,无菌环境。而且——”他翻开尸体初检记录,“死者右手无茧,但左手有轻微握持痕迹。说明她生前确实用左手操控车把。凶手只换右手,是为了让‘非骑手’的破绽看起来像偶然差异,而不是明显伪装。”
技术员皱眉,“可谁能在非医院环境做这种手术?”
“不一定需要无菌室。”令狐长生说,“工地维修站有电源、照明、简易消毒设备。只要操作者懂基础外科,就能完成短时移植。排斥反应是后续问题,凶手不在乎她能活多久。”
他拿起手机,拨给周正仁。
“找到移植手的来源了。一个工地事故死亡的无名男工,右手失踪。工装是宏远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