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周正仁声音变了,“我刚查到陈素芬最后一次实名投诉,对象是站点站长张建国。这人有前科,去年因殴打骑手被停职三个月。但他有个堂哥——赵德海,宏远工程队负责人。”
令狐长生没说话。
“两条线,缠上了。”周正仁说,“一个投诉骑手,一个工地老板。中间是失踪的手,和一具被拼接的尸体。”
“凶手不是要杀陈素芬。”令狐长生说,“是要用她的身份,掩盖另一个死者的存在。”
“所以真正的死者,是谁?”
“还不知道。”令狐长生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但凶手知道我们会查手茧,所以提前换了手。他知道我们会查家属反应,所以安排王建民来演戏。他知道我们会查工装纤维,所以让执行者戴过手套。”
“他准备得很充分。”
“不。”令狐长生摇头,“移植手术很仓促。皮肤缝合不齐,血管吻合点有轻微渗血。这不是专业医生做的,是应急处理。凶手没有选择,只能用这只手,因为这是他手边唯一能用的‘骑手素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暗示什么?”
“他在现场杀人。”令狐长生说,“当场截手,当场移植。杀人和伪装,在同一个地方完成。”
“工地?”
“只有那里,能同时提供机械、混凝土、工装、医疗条件,和不受监管的空间。”
周正仁的声音低下来,“我马上调宏远队的维修站备案记录。他们名下有个废弃泵房维修点,去年报备过临时医疗设施。”
令狐长生挂了电话,重新检查尸体右手。他用刀片轻轻刮下一点表皮组织,放进培养皿。又取了一小段缝合线,装入证物袋。
他翻开法医手册,翻到“活体组织移植”章节。页脚有一行铅笔写的笔记,是他早年手写的:“非医院环境移植,存活率低于40%,排斥反应在72小时内显现。”
他合上书,看向尸体左手。
指甲边缘有轻微发黑,像是缺氧。指尖微肿,皮温略高。
不是自然腐败。
他拿起放大镜,检查指腹。皮肤下有细小出血点,呈线状分布,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迫过。
他突然想起什么,调出尸体初检时的照片。右手掌心有一道浅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硬物硌过。
他比对无名工人的工装照片。
工装右袖口内侧,缝着一块金属铭牌,边缘微翘。
尺寸吻合。
他站起身,把所有证物打包,标注“紧急送检:皮肤缝合线材质分析、金属铭牌压痕比对”。
刚走出实验室,手机响了。
是周正仁。
“维修站查到了。城东二号泵房,去年备案为临时医疗点,但从未启用。可最近两周,有夜间用电记录。”
令狐长生往外走。
“调监控。”
“没有。那片区域的摄像头,上个月全坏了。”
令狐长生停在车边。
“但我在备案表上看到一件事。”周正仁说,“那个维修站,申请医疗资质时,提交过一份设备清单。里面有一台便携式显微缝合仪,登记编号是——北光药业捐赠。”
令狐长生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北光药业。
他没说话。
“你还记得工装上的手套残留吗?”周正仁问,“手术手套的润滑粉,主要生产商就是北光。”
令狐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还没摘,指尖沾着一点组织液,干了,发暗。
他拉开副驾,把证物箱放进去。
“先去维修站。”他说。
“没有搜查令。”
“我不进去。”令狐长生说,“我只看外墙。”
车发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窗口。那件蓝色工装还在传递窗里,袖口朝上,像一只空荡荡的手,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