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来越暗,天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吞掉。陈霜儿站在原地,掌心那滴血浮了起来,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她低头看着那滴血,它开始震动,微微发亮。胸口的石珠突然滚烫,像是要烧穿她的衣衫。她抬手按住那里,指缝间透出金光。
姜海察觉到不对,转身面向她。“怎么了?”
话音未落,石珠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光冲天而起。藏在她储物袋里的七枚令片全部飞出,连同胸前这枚残缺的,一共八块碎片,在空中围成一圈,缓缓旋转。
金光越来越强,林间的地面开始震颤。树叶掉落,泥土裂开细纹。姜海后退半步,脚踩在枯枝上,却没有发出声音——那一瞬,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八枚碎片彼此靠近,边缘对齐,严丝合缝。一声清鸣响起,像钟,又像龙吟。光芒炸开的瞬间,所有碎片熔在一起,变成一枚完整的令牌。
它静静悬浮在两人头顶,表面古朴,刻着无法辨认的符文。忽然,令牌投射出一片光影,铺展成一张巨大的地图——九洲山河尽显其上。
地图中八个位置同时亮起光点,分别位于极北雪原、南疆火域、东海海底、西漠深渊……每一处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光点闪烁片刻,齐齐指向中央一片血色区域。
血海。
陈霜儿盯着那个名字,喉咙发紧。她知道那是终点,也是风暴的源头。她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体内的记忆在翻涌。前世的画面一闪而过:封印断裂,魔影滔天,无数人跪地哀嚎。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变。不再是那个海边捡药为生的女孩,也不是初入宗门受尽冷眼的外门弟子。她是道源令的主人,是唯一能重启登仙路的人。
姜海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满是练功留下的茧,但很稳。
“八令归一了。”他说,“我们该走了。”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空中那枚令牌。几息之后,令牌缓缓下落,重新化作石珠,回到她胸口的位置。裂缝愈合,外表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可天地已经变了。
头顶的夜空突然撕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裂痕横贯天际,像是被人用刀劈开。一股腥臭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带着灼热与腐烂的味道。林子里的风停了,鸟兽无声,连虫鸣都断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喊,有哭嚎,有怒吼,还有法器爆裂的轰响。地平线上升起多处火光,映红了低空的云。
姜海拔剑出鞘,剑身映着天边的火色。他挡在陈霜儿前面,抬头望着那道裂缝。
“他们来了。”
陈霜儿摇头。“不是他们。”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姜海的肩膀看向天空。血海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醒来。
“是整个九洲的命运。”她说,“终于到了这一刻。”
姜海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回头看她。“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抬起手,按住胸口的石珠。那里还在发热,像是心跳的一部分。
“去血海。”她说,“现在就走。”
姜海点头,收剑入鞘。他转身检查背包,取出两枚丹药塞进怀里,又将备用武器绑在腰侧。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林子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叶在鞋底碎裂,发出细微的响动。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这次方向明确,脚步坚定。
走出不到十丈,陈霜儿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