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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简单(1/2)

“07”简单

简单?没那么简单!

1982年元月的寒冬,宝钢建设工地暗流涌动。

我作为刚调入SGS不久,根基不稳的工程师,因修改日方混铁车解体坑方案引发轩然大波。

突闻党委书记召见,心似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办公室窗户蒙着层薄薄的冰凌,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远处宝钢工地林立的钢铁骨架。1982年年初的寒气,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压在黄浦江口的这片热土上,连带着人心头也蒙着一层擦不净的阴翳。

我心里扑腾得厉害,像揣了只刚逮着的麻雀,翅膀乱扇,撞得肋骨生疼。宗楚恴书记找我?我又犯什么事了?

脚底下踩着的水泥地面冰凉透骨,寒气顺着解放鞋胶鞋底直往上钻。走廊里空荡荡,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又轻又急,像贼。几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似乎都渗出无声的议论——肯定是关于那个该死的混铁车解体坑!我对日方设计那点改动,就像往滚油锅里丢了滴水,噼里啪啦,炸得整个SGS公司沸沸扬扬。老技术员们摇头叹气,“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技术科那帮人看我的眼神,活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随时会引爆炸药的傻子。

宗楚恴书记……我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位党委书记的印象。政策性强,开会讲话条分缕析,很有些水平。有次我加班画图到深夜,他巡查时看见了,第二天食堂就给技术科开了小灶夜宵。不像有些老SGS人私下嘀咕的那么不近人情。可这档口……我用力搓了搓冻得有些发木的脸颊,指甲刮过粗糙的皮肤。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自我安慰着自己,此刻虚弱得像层窗户纸。

蹑手蹑脚挪到那扇厚重的、漆色沉暗的书记办公室门前,指尖冰凉。我甚至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报纸翻动的窸窣声。吸了口气,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屈起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空洞,像个石头丢进深井。

“请进!”宗书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混合着烟草、陈旧纸张和暖气管烘烤气味的温热气流扑面而来,冲得我鼻子发涩。宗书记正对着窗口打电话,侧影被窗外灰白的天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嗯…对,方向是明确的……阻力嘛,在所难免…”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某种深思熟虑的韵律感。他一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随意地朝旁边那把磨得油亮的黄杨木椅子挥了挥,示意我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招呼一个老熟人。

我半个屁股挨着硬实的椅面,腰杆挺得笔直,视线悄悄掠过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堆满书籍报刊的旧书架,墙上挂着大幅的宝钢建设总平面图,薄薄一层灰尘落在图上的钢铁森林间。窗台上,一盆吊兰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宗书记背对着我,肩膀不算宽厚,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他指间夹着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好,就这样吧,老荪。”他终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那双眼睛落在我脸上,不是审视,不是批评,里面竟跳跃着一种奇异的光,像沉静潭水被投入石子后的粼粼波影。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后,没坐,反而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我。

“考工!”

我的心猛地一悬。

“你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好事!”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寂静的水潭,激得我心里那潭水哗啦一声掀起了浪!

好事?惊天动地?还是带引号的“好事”!福兮?祸兮?我喉咙发干,舌头像是被冻僵了,黏在上颚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啊…啊…书记,我…”

“我听荪经理说,”宗书记没给我组织语言的机会,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座‘混铁车内衬修理厂’——压在我们心头、差点把SGS脊梁骨都压弯的石头,让你给搬掉了!”他炯炯的目光像探照灯,在我脸上扫视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那个设计修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连东京本部都被你惊动了?说说,快给我说说!”

搬掉了?困扰纠缠我们这么久,连荪经理,总工程师和技术科都一筹莫展,差点要被扣上“影响工程进度”帽子的死结,真让我那个偶然迸发的念头给解开了!我有点懵,脑子里的齿轮一时卡住。“啊…书记是说‘混铁车内衬修理厂解体坑’?那个…那个…算个啥,正常工作…正常工作而已…”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干瘪无力。

“正常工作?”宗书记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搪瓷杯盖都跳了一下,茶水晃荡出来,洇湿了桌面深红色的油漆。“困扰纠缠了我们整整三个来月!工程进度一拖再拖,指挥部天天催命!日方指责我们理解不了先进技术,拖了全局后腿!还要追究责任!现在,”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你跟我说‘正常工作而已’?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化问题于无形?进度一下子提到前面去了?考工!”他指着我,那根手指似乎都在微微发颤,“你给我,好好说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准漏!”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震住了。书记眼中的光不再是好奇,而是急切,是渴求真相的迫切。那压力,比在技术论证会上面对日本专家藤田那鹰隼般的目光时,更沉,更烫人。

“……我这也是,”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艰涩,“瞎猫碰见死老鼠。巧遇机缘。”这话半是真话,半是抵御这巨大压力的本能盾牌。

“机缘?怎么个巧法?”宗书记追问,目光如炬。他终于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浓茶,深褐色的茶汤沾湿了他有些灰白的胡茬。

冰冷的会议室,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日方专家藤田一郎的声音透过翻译,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火的钢珠砸在地板上:“考工桑,关于地下水浮力抵消,贵方提出的‘钢渣垫层配合桩基锚固’,理论依据何在?业界从未有如此先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

渡边坐在藤田下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低声用日语快速地对旁边的佐藤说了句什么,佐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压力像无形的冰山,沉沉压在我的肩头,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白雾。

我迎着藤田的目光,强迫自己稳住声线:“藤田总代表,依据在于力的平衡。贵方原设计单纯依靠混凝土自重对抗浮力,冗余过大。钢渣容重远超普通砂砾,是理想的压重材料。而利用现有桩基作为抗浮锚固点,更是盘活了现有结构,避免二次补桩对周边工程的灾难性扰动。”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日方几个专家或质疑或漠然的脸,“关键在于找到钢渣配重与桩基抗拔力之间的精确平衡点。我们已通过反复迭代计算,找到了这个‘黄金点’。这是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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