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工会主席黎亭桧，一个身材敦实、平时在工人堆里口若悬河的中年汉子，此刻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站了起来。他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点名，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里头发已经有些稀疏。

他眯着眼，对着屏幕又仔细瞅了瞅，才迟疑地开口：“宗书记…这个…依我看，这不就是要把咱们每个单位，每个岗位位，甚至每个人，干的活儿，都变成…变成那白纸黑字上的数儿吗？用数儿说话？我…我说得对不？”

“对！太对了！黎主席，聪明！一点就透！”宗书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笑容像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些许会议室的凝重：

“正是这样！咱们就是要用数据，把系统里每一个螺丝钉的位置和作用，都给它拧得死死的！清清楚楚！”他的手指用力敲击着屏幕：

“这样一来，咱们就一脚踹开了‘管理工作质量’无法用数据说话的绊脚石！同志们，产品质量是啥？产品质量是工作质量的反映，工作质量是产品质量的保证！这张表，”他重重地点着“系统信息责任分工与流程表”，“就是咱们推行TQC（全面质量管理）的基石！是打地基的活儿！”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金铁交鸣的冷硬：“同时，这也是咱们所有管理工作的基础！过去，基础没打牢，就像防洪大堤，底下是烂泥塘，你不漏水，不垮塌？那才叫见了鬼了！这是关乎公司管理百年大计的根基！今天，我把丑话撂在这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平时有些散漫的工程队长，“谁要是不当回事，敷衍了事，不达标！我宗某人，就追究谁的责任！绝不含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仿佛结了冰。考绿君子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坐在宗书记旁边的荪云昌经理。

荪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紧张：

“宗书记说得在理。以前啊，咱们只有搞施工、搞技术、编工程方案才这么精细。今天，企业管理也搞方案，编制得这么细，我看是好事！是大大的进步！”他转向众人，脸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笑意：

“宗书记放心，没有人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大家想想看，这方案里说的每个‘信息节点’，它既是‘信息处理者’，干好自己的活儿；同时又是‘信息接受者’，这‘接受者’是啥意思？就是监督、检查你上道工序干活儿质量的‘下道工序’！说白了，就是你下道工序的‘用户’！用户至上啊同志们！国外有句话，用户就是上帝！上帝！那是能得罪的吗？得罪了，你这活儿还干得下去吗？饭碗还要不要了？”

荪经理这番深入浅出、又略带幽默的解读，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凝结的寒意。紧绷的面孔松弛下来，会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会意的笑声，不少人频频点头：“荪经理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

仿佛是被荪经理的话点燃了引信，一直沉默的检查科长程梁秆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瘦高个，此刻脸色因激动而微微发红，声音洪亮：“宗书记！荪经理！我看了方案里那个执行图示模型，太好了！操作性非常强！全员、全面、全过程、PDCA循环、用数据说话、为用户服务、预防为主，这些TQC的精髓，都实实在在体现出来了！”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爆发的热切：

“过去搞TQC，就我们检查科一家在唱独角戏，累死累活效果还不明显。现在好了！基础夯实了，‘四全管理’一起上阵！我敢打包票，这次企业整顿验收，咱们一定能过！TQC工作，也绝对能跃上一个新台阶！”他用力一拍胸脯，“我代表检查科表个态：全力以赴！坚决按照方案执行！绝不打半点折扣！”

检查科长这番掷地有声的表态，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沸腾！那颗名为“热情”的火种被彻底点燃了！

“好！说得好！”工程一队队长，一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汉子，紧跟着拍案而起，厚实的手掌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们一队没二话！方案就是军令状！保证指哪儿打哪儿，高标准完成！谁要是拉稀摆带，拖了后腿，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队豪气！我们二队也不是孬种！”工程二队队长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眼神精悍，“时间紧，任务重？不怕！我们二队就是啃硬骨头的！保证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不，超质超量完成任务！让领导们瞧好吧！”

三队队长沉稳干练：“谁英雄，谁好汉，企业整顿比比看！……”

科室代表们也不甘人后，纷纷起身：“我们技术科…设备科…供应科全力配合！要技术给技术，要数据给数据，要保障给保障！绝不让一线兄弟们为难！”

党政工团职能部门的代表更是群情激昂：“党政工团就是大家的坚强后盾！思想动员我们来做，宣传鼓动我们来干，后勤保障我们包圆！让大家伙儿心无旁骛，甩开膀子干！”

……

表态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刚才的紧张、疑虑仿佛被这冲天的干劲彻底蒸发。会议室里热气腾腾，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眼中燃烧着斗志。

考绿君子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誓言，感受着这股灼热的气浪，自己的血液也仿佛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