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同志!坐下!现在是汇报,不是开批判会!是非曲直,调查结论说了算!”他又转向脸色惨白的东闻亥:
“东科长,冗员和考勤失真问题,报告里整改建议写得不够具体、不够硬!会后专题组留下来,重新细化!要拿出能落地、能追责的硬杠杠!”
赵振国悻悻坐下,依旧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东闻亥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角落的蛛网。
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劳资科区域的几个人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材料组的汇报相对平稳,但负责人乜宏志语气中的凝重丝毫不减:“……库存积压严重,账物不符率惊人。部分关键建材,账面有,库里无;而一些长期闲置的物资,却在账上‘沉睡’。仓库管理混乱,防火防盗形同虚设……”
“……尤其是,”乜宏志翻过一页报告,声音带着寒意,“我们根据线索抽查了位于城西的临时废料堆放场。在堆积如山的混凝土碎块和废旧模板十吨型号不符、但保管完好的螺纹钢!规格标签被刻意撕毁,但材质化验证明,正是三年前棉纺厂扩建项目上报‘损耗’的那批!”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仰雨臻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幸亏旁边的人扶住才没倒下。那个穿着油腻棉大衣的仓管员,此刻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死死揪着自己油腻的衣襟。
一直沉默记录着的章青苹,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考绿君。考老师曾带他去过那个废料场外围勘查!难道……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一直沉稳坐在位置上,脸色因专注和激动而泛出不正常红晕的考绿君,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他猛地抬手想撑住桌面,却一把扫倒了面前那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磕碰得满是疤痕的搪瓷茶缸!
“哐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泼溅开来,浇了他半身,也溅到了旁边的章青苹和前排的汪熙麓身上!考绿君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他双眼紧闭,脸色在瞬间由红转白,嘴唇泛出骇人的青紫色!
“考工!”
“老考!”
“快!快来人!”
惊呼声、椅子拖动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章青苹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扑过去,试图扶住瘫倒的考绿君。
邾培行也猛地起身冲了过来。马蜀畅副经理霍然站起,脸色剧变。
章乐侗组长沉稳的脸色也第一次出现裂痕,厉声喝道:“安静!别乱!刘辰宝!立刻叫厂医!就近找车送医院!快!”
会议室乱成一团。数据、报告、追责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击碎,只剩下对生命的惊慌和担忧。
章青苹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抱着考绿君失去意识的身体,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衣领上晕开的深色茶渍,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考老师倒下前那瞬间痛苦的表情在眼前放大、定格。
那台小小的PC-1500静静躺在桌面,屏幕上兀自闪烁着代表“棉纺厂项目钢材流向异常”的红色警报光标,幽幽的红光映照着人间这猝不及防的混乱。
计划科的小姚和小刘挤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懵了。
章青苹猛地抬头,巨大的惊慌失措中,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孤注一掷的冲动狠狠击中了他!他不能看着考老师的心血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