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会议室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粗暴的力量猛地撞开!狂暴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和刺骨的寒气,如同挣脱束缚的白色巨兽,咆哮着冲了进来!悬挂在会议桌上方的几盏白炽灯剧烈地晃动,光影疯狂摇曳,将所有人脸上瞬间凝固的惊愕、茫然和恐惧切割得支离破碎!
门口,安全科科长赵振国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挟着风雪矗立在那里,像一尊愤怒的门神。他头上、肩上落满了雪,络腮胡子上结着白色的冰凌,一张国字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豹眼圆睁,那巨大的嗓门即使在狂风的嘶吼中也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章组长!马经理!出大事了!棉纺厂工地!新浇筑的A区二层楼板!塌了!!!”
“轰——!!!”
赵振国的吼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所有凝固的表情被粉碎,代之以极致的震惊和恐慌!
“什么?!”马蜀畅副经理第一个弹了起来,那张儒雅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塌……塌了?!”材料组的章雨臻女士失声惊叫,捂住了嘴。
劳资组的皋皖奇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桌上的笔记本。“人员呢?人员伤亡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地追问道,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快!老赵!具体情况!”章乐侗组长一步踏前,声音如铁,瞬间压住了混乱的声浪,但紧锁的眉头和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内心的巨大震动。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振国,仿佛要从他脸上直接抠出真相。
财务组的颉斋兆老会计师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墨水滴在摊开的材料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也浑然不觉。
“塌了……真的塌了……”角落里的仰雨臻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眼神空洞,仿佛那声“塌了”抽走了他最后一丝魂魄。他身边的材料组负责人乜宏志,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章德理副经理脸上那残留的阴鸷和僵硬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种突发事件带来的、真实的惊悸和茫然。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混乱中,章青苹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礁石上!耳朵里灌满了狂风的怒吼、赵振国的炸雷咆哮、还有周围骤然爆发的各种惊愕呼喊,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跳出来。A区二层楼板!塌了!特种高强螺栓!那300%的消耗!那个该死的“赤峰新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寒流,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他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台PC-1500上。狭窄的条形屏幕上,那行标注着“XM-8837|特种高强螺栓M24×120|实耗:855套”的数据,在幽绿的荧光中,如同凝固的血痂。而那个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指示灯,还在疯狂地、无声地闪烁!红!红!红!像是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嘲笑!
“伤亡情况不明!现场一片混乱!雪太大了!”赵振国喘着粗气,风雪灌进他敞开的厚棉衣领口,他浑然不觉,只是用尽力气吼道,“楼板是新浇的!保温草帘子刚盖上!底下……底下还有刚进去检查支架的工人!是……是老贺他们班!!”
“老贺?!”设备科一个工程师脸色惨变,“他下午还跟我……”
“快走!”马蜀畅已经顾不上任何仪态,嘶声打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就往门口冲,声音因为巨大的惊恐而变了调,“章组长!汪组长!邵理事!快!快!”
“走!”章乐侗一声断喝,如同雄狮怒啸,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他那雷霆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章青苹和他面前那台闪烁着刺眼红光的PC-1500上定格了一瞬,眼中厉色如刀锋出鞘:“带上核心数据和机器!章青苹!跟上!”
命令如同惊雷贯耳!章青苹浑身一个激灵,巨大的责任感混杂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A区楼板塌了!老贺他们班!特种螺栓!PC-1500屏幕上那刺目的红色警报和855套的实耗数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魄都在颤抖!
来不及思考,更容不得半点犹豫!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双手猛地合上PC-1500冰冷的塑料外壳,屏幕上那如同凝固血痂般的“XM-8837|(特种高强螺栓)M24×120|(实耗)855套”字样和疯狂闪烁的红光瞬间被隔绝。但那红光似乎穿透了塑料,在他紧闭的眼睑内灼烧、跳动!他一把扯下连接的数据线,混乱中将机器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硬壳硌着肋骨,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支点——这是考工的命,是真相的钥匙,更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沉甸甸的使命!
会议室已彻底陷入混乱的涡流。桌椅碰撞、文件散落、惊恐的呼喊与赵振国粗重的喘息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