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缝隙·缝合线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指关节僵硬发白的手指,从那个小小的键盘上抬离。指尖的皮肤,还残留着按键按压下去的微弱触感,带着一丝电子元件工作产生的、若有似无的温热余韵。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掌心攥住了半块刚从炉膛深处扒拉出来、外层冷硬内里尚存余温的生铁疙瘩。
视线掠过环形走道的边缘。远处的钢铁丛林,在清冷的晨光中裸露出更多狰狞的细节:
“断裂的管道像被巨力拧折的藤蔓”“钢板边缘卷翘,像被岁月啃噬的锯齿”,扭曲变形的钢梁像被巨力折断的骨骼,锈迹斑斑的钢板边缘如同溃烂的伤口……这些都是时间无情啃噬留下的创痕,是这座飞速奔跑的钢铁巨兽身上无法掩饰的伤疤。
下意识地,他摸了摸另一个口袋。指尖触到一个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便携式硬盘。铝合金外壳冰凉刺骨,寒意瞬间刺透布料直抵皮肤,几乎要将指尖冻住。
然而,考绿君知道,这冰冷金属外壳里封存的,是比此刻初升朝阳更滚烫、蕴含着足以改变某些进程力量的东西——那些精心编织的、承载着希望与重量的代码。
一阵裹挟着海边特有咸腥湿气的风,打着旋儿掠过狭窄的平台,卷起地面细微的铁锈粉尘。风扑打在脸上,带着湿冷的刺痛感,也吹得PC-1500屏幕上那个固执闪烁的光标,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路,很长吗?他低下头,幽绿的光映着他的瞳孔,屏幕上“特级·X-92”几个字符如同刻印在视网膜上。文件名后面,那小光标一闪,一闪,再一闪……那节奏,那光点的明灭,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走下去。必须走下去。”
缝,总会有吗?他脑中瞬间闪过昨夜在临时板房里,对着同样幽绿的屏幕修改的第17版指令文档;
闪过企管办系统界面弹出的那个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修改稿自动审核通过”提示框。那冰冷的文字背后,似乎隐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潜台词——碰撞、妥协、无形的阻力、以及……一线生机。
裂缝?他咀嚼着这个词。是的,裂缝从来就不是用来恐惧和逃避的。裂缝,是现实给出的难题,是用来让无数双手臂、无数颗心、无数智慧拼尽全力去握紧那根缝合针的!每一次缝补,都是一次抵抗,一次重塑。
他深吸一口气,咸腥冰冷的空气直灌入肺腑,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一次,他把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动作比上一次更加缓慢,更加沉稳。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仿佛积蓄着千钧之力,带着一种要将意志钉入现实的决绝。
“嗒…嗒…嗒…”敲击声在寂静的高空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高举重锤,要将一枚粗大的钢钉,狠狠地楔入那道名为“96分”的深渊裂谷边缘的坚硬岩壁!
屏幕上,随着最后一下确认键的敲击,弹出一个朴素的系统对话框:“文档已同步”。一条细细的绿色进度条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像素点一格一格地跳跃,笨拙而执着。这缓慢的爬行,像一场无声的拉力赛,对手是不可捉摸却又无处不在的时间。
熹微的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穿过巨大的钢铁支架,在热风炉顶冰冷的平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考绿君微微侧头,看见自己那被拉得变形、细长而孤寂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条从虚无中延伸出来的坚韧细线,一端似乎牢牢地系在某个尘封的、标着“X-92”的泛黄档案卷宗上,而另一端,则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那片名为“96分”的、深不见底的未知裂谷深渊,笔直地扎了下去!
裂谷深处有什么?弥漫的毒雾?择人而噬的陷阱?还是……新生的契机?
他不知道。但他劲健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的每一个字母,此刻都有了新的意义——它们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字符,它们是一枚枚形态各异的缝补钢针!
每一次敲击,都是将针尖刺入裂隙边缘的瞬间!每一次按下“保存”键的瞬间,都是新的道路在虚无中艰难地向前延伸出一寸!
风,依旧在呼啸,卷动着他单薄的衣襟,试图摇晃他单薄的身体。但这一次,考绿君握着PC-1500的手,却异常地稳定。
掌心感受着那机器内部芯片运行时散发的微弱温热,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弥漫开来。
因为他明白了,只要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标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只要手中的“针”还在,只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那条“线”还没有断……裂缝,就不会是终点;道路,就不会彻底断绝!
生死方程·系统的魂
考绿君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钢铁平台边缘划动,思绪却像高速运转的齿轮,激烈地啮合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个如同魔咒般纠缠不休的算式:
“96=管理漏洞%×(班组×系统×规范)?×K”
式中:K由国家安全环保法规强制给定,任何个人无权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