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指着对讲机：“你喊一声试试。”

年轻人对着对讲机喊：“A3阀，温度多少？”

几乎同时，对讲机传来电子音：“A3热风阀，温度32℃，正常。”

年轻人笑了：“真灵！”

考绿君摸着笔记薄上的红字，想起陈工的话。风掀起他的工装，像面旗子。远处的钢铁丛林里，拓扑图的蓝线还在延伸，往更辽阔的地方，去缝合更多的数据与现实，去点燃更多的魂火。

——系统的魂，从来不是冰冷的代码。是一群人，带着热乎气儿，把数据、流程、现实，一点点连起来。像串发光的珍珠，像缝补破洞的衣裳，像给钢铁巨兽，装上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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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正月初七上午，宝钢工地上的寒风像砂纸般打磨着每个人的脸颊。BY建设公司机关大楼三楼会议室的窗玻璃结着冰花，昏黄的灯光下，总公司经理皋田仕攥着那块格子手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帕中央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像一幅微缩的抽象画。

一、咳血的清晨

而发白。手帕中央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像一幅微缩的抽象画。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亢奋、或忐忑、或阴沉的脸。

部里刚来的电话，皋田仕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钢轨，特级企业评审，提前到三月十五日。不是六月，是三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施工副经理秦刚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三个月？皋经理，咱们还有十七项硬指标没达标！全面质量管理科的TQC文件堆起来比人高，财务科的降本增效数据还没理出头绪，工地现场——

工地现场我来负责。秦刚的声音像淬火后的钢刀，但钱呢？黄处长，你的钱包里还能挤出多少铜板？

财务处长黄卫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地拍响面前的笔记本，算盘珠子蹦跳着想逃跑：

秦刚！你当我是变戏法的？去年的窟窿还没补上，今年第一季度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现在又要搞什么信息系统，买什么网络软件，你知道那台破电脑多少钱？够全公司两千号人吃一个月的红烧肉！

那是PC-1500，不是破电脑。角落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会议室最边缘的位置。考绿君坐在那里，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工作服在满屋呢子大衣和中山装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膝上的黑色袖珍计算机，像抚摸一件珍爱的兵器。PC-1500的液晶屏幕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暗夜里的狼眼。

考工，黄卫华冷笑，我知道你参加过攀枝花、武钢、宝钢一期，是元老。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画施工图，这是玩真的！三个月时间，你用人脑还是电脑？

都用。考绿君抬起头，眼神沉静得像古井，人脑负责思考，电脑负责验证。黄处长，您刚才说全公司两千人一个月的红烧肉，按每人每天五角钱伙食标准，一个月三十天，总共是三万元。而这台PC-1500袖珍计算机的价值每台2000元，10个工程公司才2万元，在于它能让我们在三个月内，省下至少三十个三万元。

放屁！黄卫华差点把算盘砸过去，你算给我看！

已经算好了。考绿君按下一个键，打印机吱吱作响，吐出一张窄窄的纸条。他站起身，步伐轻盈地走到挂板前，用磁钉将纸条固定。那上面是一幅密密麻麻的网络计划技术节点图，每个节点标注着时间、资源、责任人。

这是我用十天时间，把企业上等级全部工作梳理出的双代号网络计划图考绿君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总共287项活动，关键路径68项。按照传统方法，我们需要六个月。但如果重新配置资源，压缩非关键路径，并行作业，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皋田仕那块染血的手帕：刚好够皋经理咳三次血的时间。

整个会议室死寂。

仰琪钧，企业管理办公室主任，这位曾经历任四家公司党委书记的，突然一声笑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考工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皋经理，您看呢？

皋田仕盯着那张网络图，手帕捂在嘴上，又咳了两声。这次没有血，只有空洞的干呕。

他缓了缓，目光落在考绿君身上：十年前，你在攀枝花用统筹法把工期抢回四十五天，我听说过。可那时你是施工队的，现在你是企管办的。企业管理，可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正因为它不简单，才需要系统工程。考绿君走到皋田仕身边，手指点在关键路径上的一个节点：

比如这里，质量事故归零，传统方法需要五十天。但如果把章隆匠的法律顾问室、谌佑真的施工经验、邾勇亮的数理统计，还有厉麟的计算机，这四个人组成一个质量缺陷系统分析小组，用故障树分析法，时间可以压缩到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