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是万能的，但没有人，是万万不能的。

六、血色倒计时

时间进入二月，离评审还有四十天。

整个公司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按照网络图的节奏运转。每天早上七点，各节点负责人会在公告栏前看进度：绿色是完成，黄色是进行中，红色是延误。

起初，红色很多。但奇迹般地，一周后，黄色开始变多，红色变少。不是因为考绿君的权威，而是因为一个诡异的现象——当某个节点变红，不仅责任人要罚款，所有下游节点的人，都会堵在他门口。

比如，材料处柳德华的第123号节点进口螺栓到货，因为供应商船期延误，标红了。

第二天，秦刚带着十几个工人，把他办公室围了。不是闹事，是。他们带着铺盖卷，说：柳处长，您什么时候到货，我们什么时候走。反正我们节点是绿的，闲着也是闲着，给您当催货员。

柳德华哭笑不得，动用所有关系催货。第三天，螺栓到货，节点变绿，工人们欢呼着散去，留下一地的烟头和淳朴的笑脸。

这种群众监督效应，是考绿君没料到的。他原本设计的是自上而下的压力，结果变成了自下而上的推力。

邾勇亮用计算机模拟后，兴奋地说：考工，系统的涌现性出来了！

涌现性？

整体大于部分之和！邾勇亮眼放光芒，您设计的网络，激活了基层的自组织性！

但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时，最致命的红色出现了。

红色出现在总工程师陈默的第234号节点：一号高炉设备完好率达标。要求是98%，实际检测只有76%。而且，问题比三张照片严重得多——冷却系统存在设计缺陷，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

陈默把检测报告摔在皋田仕桌上时，整个大楼都听见了他的吼声：我说三个月不行，你们不信！现在还有四十天，你让我变魔术？

皋田仕看着报告，又咳了。这次，血浸透了手帕。

秦刚冲进来，眼睛血红：陈总，没有其他办法？

陈默冷笑，拆了重装，三个月。

那我们这几个月白干了？秦刚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老高。

不是白干，考绿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PC-1500抱在怀里，是系统冗余。

什么屁话！

陈总，考绿君不理他，转向陈默，如果我没记错，您手里有三套方案。A方案是拆重装，B方案是补丁加固，C方案是降低标准。您现在拿出来的是B方案，但您心里其实想的是C方案，对吧？

陈默脸色一变：你……

系统分析过您的历史决策模式。邾勇亮从考绿君身后冒出来，像个人形电脑，在过去十年，每当工期和质量冲突，您有73%的概率选择折中方案。但这次，您直接跳到了A方案，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您想借这个机会，彻底解决设计缺陷。考绿君替他说完，但这是局部最优，不是全局最优。现在拆重装，网络图上的下游节点全部崩溃。两千名工人，三个月没活干，工资谁发？

陈默沉默了。他盯着考绿君，像盯着外星人。良久，他才说：那你有什么高见？

考绿君把PC-1500放在桌上，调出一张图，动态降级使用方案。

说人话。秦刚急了。

简单说，考绿君指着图，我们不追求98%完好率，而是把设备分级。一级设备，完好率100%，用于关键生产；二级设备，完好率80%，用于辅助生产；三级设备，完好率60%，暂时停用。这样，整体完好率可以算到98%。

这是作弊！陈默怒道。

不，这是系统思维。考绿君解释，评审要的是，不是。完美是局部最优，达标是全局最优。我们的目标是企业上等级，不是当劳模。

可这样生产不安全！

所以增加一个节点。考绿君在图上画了一个圈，第235号节点：三级设备淘汰计划。评审后三个月内完成。这样既满足评审，又不留隐患。

陈默看着那个节点，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但有效的方案。但他还是不甘心：考绿君，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知道。考绿君平静地说，代价是，网络图的道德分会下降。但这是可以接受的。系统的核心目标，是生存。先活下来，再谈道德。

你这是实用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