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像瞬间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血气派的怒吼,现实派的忧虑,工人代表的诘问,冰冷的国际标准撞击着本土人情和体制惯性,空气绷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考绿君感觉所有沉甸甸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连带着PC-1500按键下刚算出的那行冰冷数据——“按新体系优化,冗余人工初步估算15.7%”——也灼烧着他的指尖。
突然。
“咳咳……咳咳咳……”
一串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声响起。
总公司一把手皋田仕扶着桌沿站起来,身形在厚重的呢料中山装下显得异常单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抖开捂在嘴边,很快,几抹刺眼的猩红便在灰蓝色的棉布上洇染开来。
满室的喧嚣戛然而止,寂静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暖气片里水流低徊的呜咽。
“吵完了?”皋田仕放下手帕,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孔,疲惫却异常锐利,“吵够了?”
皋田仕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像砂纸摩擦着耳膜:
“吵,能吵出条活路吗?”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那孱弱的身躯里似乎陡然爆发出一股钢铁洪流般的力量,狠狠压向整个会场。
“都看清楚了!”手帕上的血色狰狞刺目。“这条命,我皋田仕,早押在宝钢了!没宝钢,没BY,这口气咽下去也就咽下去了!但咱们活着,就得站着!”
皋田仕逼视着所有人,“特级企业是门槛?不!那是我们必须拼死爬过,才能舔舐的第一口饭!国际接轨?它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那是你身后闸门轰然落下前唯一的缝隙!倘若你不奋力挤出去,门后那条恶兽便会掉头吞噬你!”
皋田仕的目光如炬,牢牢钉住考绿君:
“考绿君!你把企管办精算过的路数、代价、时间表,给我端出来!少一个字废话!秦刚!”
他转向激进的副经理,“你要破釜沉舟,行!但每一艘沉船的损失名单,你自己列好准备签字!周主席!”
目光又看向工会负责人,“优化名单?安抚名单?你手上那份预备分流名单……现在就拿出来见光!”
最后视线锐利地落在仰琪钧身上:“仰主任!把文件里‘争取’、‘稳步推进’这些糊弄鬼的词全给我抠掉!改成……生死状!”
命令像冰雹砸下,带着铁锈和血腥味。
周大姐脸色发白,手指捏紧了公文包;
秦刚额角青筋跳动,腮帮绷紧,再无半分吼叫时张狂;
仰琪钧眼睫低垂,飞快地在笔记本上一个“稳”字上划了深深一杠,写下了“限期强制推进执行标准”几个硬邦邦的方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