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夏璃殇几乎是拖着菀,在琉璃区那刚刚恢复的梦境街道上狂奔。
周围的色彩虽然重新浮现,但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调。
行人们动作僵硬,表情恍惚,如同提线木偶,似乎还未完全从刚才那场噩梦中清醒。
空气中残留着规则被粗暴揉捏后的不稳定感,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石板路都可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仿佛随时会再次溶解。
菀跑得很勉强。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梦境中曾闪现的决绝与温度,正随着远离那片“戏剧舞台”而飞速褪去。
她的呼吸平稳了,表情也重新回到了那种克制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夏璃殇没有时间细究这种变化。
她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脱离梦境,回到那个虽然荒芜但至少规则相对稳定的现实锚点。
她需要思考,需要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需要理解那个“影子”和背后注视的含义,更需要远离这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终于,她们冲到了琉璃区的边界。这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公共设施,中心悬浮着一块缓缓旋转的水晶。
梦境都市的“登出点”之一。
“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想着返回!”
夏璃殇急促地对菀说,自己率先将手按在了冰凉的晶体表面。
熟悉的坠落感袭来。
周围的景象,街道、建筑、行人、色彩像被水冲刷的油画般褪色、溶解,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体正被抽离,沿着无形的通道,滑向那个与物理躯壳相连的锚点。
几秒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冰冷,坚硬。
是现实世界那暗红色焦土的气息。
夏璃殇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菀也成功返回了,正静静站在她身旁,低着头,整理着身上那件恢复成简陋亚麻材质的长裙。
她的银发在现实世界暗红的天光下,泛着与梦境中不同的光泽。
最让夏璃殇心头一沉的是菀的状态。
梦境中那个会流泪、会恐惧、会说出“标本也会反抗”的菀,似乎消失了。
眼前的少女站姿笔直,表情平淡,紫色的眼眸清澈却空洞,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激烈情绪,都只是被暂时载入后又卸载的程序模块。
“你……”夏璃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吗?”
菀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情感的困惑,似乎不明白夏璃殇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好。”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梦境扰动已结束,区域稳定性恢复中。”
这个语气让夏璃殇感到一阵无力。
她回想起梦境小巷里,菀将手贴在她背上时传递过来的那份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还是……”夏璃殇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座永恒的黑色高塔,低声自语,“还是那个时候的你好一点。”
“那个时候?”
菀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但配上此刻空洞的眼神,只显得怪异。
“是指梦境中的互动吗?那是在系统允许内进行的。为了引导你,并尽可能降低异常事件的风险等级。”
她像是在检索合适的解释。
“梦境中的情感反应,是必要的。但是在现实中,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强的情感。”
夏璃殇沉默了,她早该明白的。
在这个世界里,情感是工具,是奢侈品,是只有在名为“梦境”的沙盒里才能被短暂取出的玩具。
一旦回到“现实”,就必须放回盒子里,锁好。
她感到一阵荒谬的失落,但很快将其压下。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夏璃殇转过身,目光扫过荒芜的焦土。
“那个东西的注视,已经盯上我们了。梦境不再安全,现实恐怕也……”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菀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个极其标准、恭顺的跪姿。
她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低着头,银白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
“菀?你干什么?”夏璃殇一惊。
“神……已经注意到您了。”
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静得可怕。
“刚才的梦境扰动,不是意外,是注视本身。是神在观察您。”
她的语气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同汇报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