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清醒一日。”我道,“若你拦我寻真相,这一日合作,现在就断。”
残音已在喉间成刃,只待离体。
他沉默片刻,忽而转身,走向左道:“走右道,半个时辰内必死。走左道,至少能活到看见门。”
我未退。
“你怕死?”他问。
“我不怕。”我说,“我怕听不到最后一句残音。”
他顿住。
然后,他抬手,指向右道尽头:“三息内,冰层会震。震前,你会听见哭声——不是婴魂,是十年前死在此处的守门人。他临终执念是‘别让钥匙落地’。若你听见,立刻跃向左侧凸岩。若听不见……”
他未说完。
我迈步,踏入右道。
刚行十步,冰层忽震。
不是来自脚下,是头顶。整片穹顶嗡鸣,裂痕蔓延,如蛛网扩散。紧接着,一声极细的哭声钻入耳中——
“……别让钥匙落地……”
我旋身,残音扫出,锁定左侧凸岩位置。跃起瞬间,身后冰层轰然塌陷,万刺穿空,擦过袍角。
我落于凸岩,单膝跪地,右臂剧痛如裂。残音回扫,确认那哭声出自一具冻僵的尸骸,颈断头歪,手中仍紧握半截铜钥。
真。
我抬头,幽冥殿主立于岔道口,未动,也未跟。
“你怎知守门人执念?”我问。
“因为我埋过他。”他说,“十年前,我奉命清剿祖地残魂,亲手折断他脖子。他死前,我听见了那句话。”
我盯着他。
残音悄然探出,触向他识海边缘。刹那间,一丝极弱的哀鸣浮现——
“……我不想再杀他……”
不是对白,不是言语,是潜藏在魂底的本我残念。它不属于孟婆,也不属于幽冥殿主,而是第九代容器临终前,最后一丝未被抹去的意志。
我收回残音,站起身。
“走左道。”我说。
他未动,只看着我:“你信了?”
“我不信人。”我转身,血指在袖中再划一道刻痕,“我只信死人说的话。”
他低笑一声,终于迈步,走向左道。
通道渐深,冰壁上的浮雕愈发密集。银发人影成列,皆跪,皆捧心,皆颈钉骨。我认出其中一人——与秘籍中阿绫的祭司像,一模一样。
幽冥殿主忽然停步。
他抬手扶额,指缝间,一道血纹自眉心游出,如蛇蜿蜒。腰间七十二婴骸齐颤,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快……”他咬牙,声音嘶哑,“走左道尽头……有密室……我撑不过半柱香……”
我未退,反而逼近。
残音直刺他识海,捕捉那丝微弱哀鸣——
“……我不想再杀他……”
仍在。
我退半步,转身。
左道尽头,一扇冰门半开,内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