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洪流还在体内流转,我和阿绫的手仍贴在胸口。那些断裂的画面已经不再重演,可我清楚,刚才那一剑并非由我们自己斩断。
丝线在动。
它们不是自发逆转,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倒退。一根根从终结处缩回起点,像被人拉回去的绳索。这不像是命运的修正,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拨动。
阿绫忽然睁眼。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她也察觉到了——这股外来的牵引,并非源于我们。
识海深处,一股熟悉的气息浮现。
焦糖的味道。
很淡,几乎被洪流中的光气掩盖,但我记得。那是千面鬼留下的痕迹。他曾说,吃糖是为了记住名字。我以为他早已在东洲雨巷自爆成灰,没想到他的意识,竟藏在轮回丝网之中。
“是你吗?”我在心中问。
洪流中央骤然裂开。
一道虚影缓缓走出。他的脸不断变换,一张是少年时的我,另一张是战死沙场的模样,再一张,竟是我从未见过的乞丐面孔——佝偻、枯瘦,怀中抱着半块焦黑的糖。
千面鬼。
他站在那里,身影透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笑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们打破了预言?不,是我撕开了它。”
阿绫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们每一世都见过的人。”他说,“也是你们每一次觉醒前,最先忘记的那个。”
他抬起手,指向空中残留的死亡画面。那幅景象正重新凝聚:我持剑刺向她心口,她含笑赴死。可就在画面即将成型时,千面鬼猛然挥手。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幅未来图景被硬生生扯开,露出其后的另一幕——
我和阿绫并肩而立,往生剑与骨刺同时高举。宿命丝线如蛛网般缠绕四周,而在我们面前,最后一根丝线正在崩断。孟婆的身影在远处扭曲尖叫,她的红衣寸寸碎裂,蛇首杖掉落,整个人如同沙塔般坍塌。
容器计划,彻底瓦解。
“这才是真实的结局。”千面鬼说,“不是你们逃出了剧本,而是这一次,你们终于走到了我写的新路上。”
我盯着那幅画面,喉咙发紧。
“你一直在引导我们?”
“每一世。”他点头,“你第一次杀人时听到的残音,是我种下的引子;你在昆仑雪巅避开致命一击,是因为我提前让那个修士多说了三个字;你在菩提寺山门前停步三息,也是因为我把糖渣留在了石阶上。”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我不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改写这个局。孟婆以为双生容器只能有一个归宿,但她忘了——还有第三个变量。”
“你?”阿绫问。
“不。”他说,“是‘我’们。”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稀薄,像是风吹散的雾气。可他的声音反而更清晰了:“我吃了一辈子糖,只为记住你们的名字。现在,轮到我来替你们完成最后一步。”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穿透层层光影。
“沈无尘,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