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向合欢宗主。
她站在琴台前,身影僵直,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知道我还没被彻底困住。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一缕青藤从指尖探出,不攻她,也不碰琴弦,而是轻轻点在琴身上。青藤钻入裂缝,往深处延伸。
她没阻止。
因为她也在等。
风停了,雨也没再落。废墟里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琴腹传出。
稚嫩,微弱,带着哭腔:“娘亲,雨好大……我们家的屋顶又要塌了吗?”
时间仿佛停住。
合欢宗主整个人猛地一抖,面具下的头颅缓缓转过来。她盯着那把琴,手指微微发颤。三根琴弦松了力,琴网出现一丝松动。
我没有挣脱。
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一步步走向琴台,脚步踉跄,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蹲下身,双手抱住那把琴,声音沙哑:“小禾……是你吗?”
琴没有回应。
但她哭了。
眼泪从面具边缘渗出,滴在琴身上。她抱着琴,一下一下轻拍,像哄孩子睡觉。“不怕,不怕了,娘在这里,屋顶不会塌,雨马上停了。”
我缓缓站起,琴网已无力束缚。青藤重新浮出皮肤,缠绕手臂。我没有进攻,也没有说话。
她忽然抬头,声音变了:“你说过要带她走的!你说只要献祭三百个处子之血,就能让她魂魄不灭!可她一直在下雨!她从来没有停过!”
她吼的是孟婆。
但我听得出,她真正恨的,是自己。
她抱着琴,低声说:“小禾,娘带你走。”
话音落下,她挺身向前,主动撞向悬浮在空中的青藤。
青藤贯穿她心脏。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血顺着琴身流下,染红最后一根琴弦。她跪倒在地,双手仍紧紧抱着琴,头一点点垂下。
我收回青藤。
她死了。
废墟里只剩下我和那把琴。血从琴缝中渗出,滴落在地。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抚过第三根断裂的琴弦。
它很冷。
像那夜的雨水。
我听见自己说:“她一直在等你。”
琴台上的血开始蔓延,在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孩子画的房子。屋顶是斜的,门开了一半,窗子上有水痕。
我盯着那幅血图,没有动。
远处传来乌鸦叫声。
我抬起手,发现指尖沾了血。血顺着指节往下流,滴在琴弦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琴弦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