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动。
青藤收回掌心,绕上手臂。我看着她,也看着那些围拢的尸体。三百女傀的记忆还在识海深处回荡,合欢宗主死前那句“我们……都是容器……”像钉子扎进脑中。
原来不止她一个。
这些尸体,每一个都曾是候选人。她们被清除,魂魄却被留下,封在这雷泽之下,等一个召唤。
而现在,它们醒了。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扩散。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识海中九道高阶残音开始共鸣,裴烬、陆九、合欢宗主、楚珩师尊……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暂时压下百万残音的躁动。
白蘅离我只剩三步。
她出手极快,指尖带风。我侧身避过,青藤顺势缠上她手腕,用力一拉。她踉跄一步,没能站稳。其他尸体立刻调整位置,从四面逼近。
我退到祭坛中央,背靠残碑。那“伪”字已被血浸透,颜色发黑。地面仍在震动,新的裂缝不断出现,又有更多尸体爬出。
他们不说话,不出声,只是围上来。
我扫过一张张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们都死于我剑下,如今却站在一起,被同一意志驱使。我的残音,竟成了唤醒他们的钥匙。
青藤只剩最后一节可用。
我将它缠在右臂,准备迎战。第一具尸体扑来,我挥藤击出,将其掀翻。第二具从侧面攻至,我旋身踢开。第三具跃起扑面,我低头躲过,反手用青藤绞住其脖颈,猛力一扯。
头颅落地。
但它仍在动,双手爬行,指甲抠进泥土,继续向前。
无用的。
这些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是执念驱动的躯壳。除非毁掉源头,否则杀不完。
我眼角余光瞥见白蘅再度冲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她左手指甲暴长,划破空气。我抬藤格挡,却被一股大力震退两步,虎口发麻。
她变了。
不只是被控制,是被强化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不是来自眼前任何一人。
是孟婆。
她不在这里,但她看得见。
我冷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无人回答。
但白蘅突然停下,转身走向祭坛边缘。她弯腰,从泥中拾起一块碎布,递向空中。那布片飘起,悬在半空,慢慢展开——竟是半幅山河图的模样,上面绣着山川河流,边缘缝着人皮。
幽冥殿主的法宝。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盯着那布片,忽然明白。
这不是偶然。她们早就计划好了。让我破解傀儡丝,让白蘅短暂苏醒,说出真相,激起我的愤怒与怀疑。然后在此刻,当我的心神最乱时,把更大的敌人推出来。
白蘅缓缓回头,赤红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张嘴,声音却不再是她自己的。
“沈无尘,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