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的嘴还在动,可声音已经不是她的了。
那句话悬在半空,像一根线吊着所有尸体的动作。我站在祭坛中央,青藤缠在右臂,最后一节泛着枯黄的光。地面裂缝仍在扩散,新的躯体不断爬出,但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他们在等,等一个命令。
我也在等。
右眼忽然抽搐,幽蓝的纹路猛地亮起。这不是我自己催动的,是某种残留的东西被触发了。白蘅死前最后一点能力,顺着傀儡丝反灌进了我的识海。三息预知——她用命换来的能力碎片,此刻在我眼前炸开。
第一息。
十七种死法同时涌入脑海。刀刃从头顶劈下,斩断脊骨;血雾化作针雨,刺穿双目;地底骨刺突起,贯穿脚心;胸口被洞穿,青藤断裂,魂魄被抽离……每一种都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我看见自己倒下,看见血液喷涌,看见意识消散。这些不是幻象,是接下来三息内可能发生的所有结局。
第二息。
我闭眼,残音之力在识海中震荡。裴烬的、陆九的、合欢宗主的、楚珩师尊的……九道高阶执念自动排列,形成屏障,压住百万低语的躁动。我不能乱,只要有一瞬分神,就会落入那十七种死局中的任意一种。
青藤感应到危机,自行分裂成三百股,如蛛网般铺开,在我周身模拟闪避路线。可每一次尝试都被否决。无论怎么躲,都会撞上杀机。这些攻击不是随机的,是算准了我的反应设计出来的。
第三息。
就在时间即将耗尽时,我捕捉到了那个空隙。第十七种死法里,所有利刃交汇于顶点,力量达到巅峰,反而在下方三寸处产生排斥。那一瞬,空气被撕裂又强行挤压,形成短暂真空。那是唯一能活下来的位置。
我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左右闪。我冲向最密集的区域。
血肉屏障崩解重组,人皮山河社稷图展开的瞬间,整片雷泽都在颤抖。无数带刃触手从地面、空中、地下同时袭来,飞镰刀阵交错成网,连风都被切成碎块。我迎着洪流冲入,脚步踩在裂缝边缘,身体前倾。
刀锋逼近。
我能感觉到皮肤被割裂的痛感,血从脸颊滑落。但我没有停。就在所有攻击即将合拢的刹那,我矮身滑入那三寸真空带。气流挤压耳膜,发出尖鸣。青藤借势暴起,如毒蛇出洞,直射祭坛高处。
幽冥殿主站在那里,青铜面具覆盖全脸,腰间七十二具婴儿骸骨随风晃动。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往刀口里撞。当他发现青藤袭来时,已经晚了。
青藤贯穿眉心。
那一处正是他召唤残魂的核心印记所在。残音之力顺着经络冲入,引爆内部执念。他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干枯的眼眶。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青藤继续深入,搅动识海。我听到了他的执念残音,不是一句,而是一片哀嚎。七十二个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全是被献祭时的怨恨。他们不是自愿的,是他亲手杀死的亲生骨肉,炼成了法宝的引子。
残音爆发。
人皮画开始自燃,火焰呈暗红色,烧出人脸轮廓。那些缝合的线条一根根断裂,山川河流在火中扭曲变形。幽冥殿主仰头嘶吼,可声音很快变成哽咽。他的皮肤迅速风化,指甲脱落,头发成片掉落。最后整个人化为灰烬,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