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坐一会儿。
我想看看这片天,哪怕它是灰的。
我想听听这些声音,哪怕它们吵得要命。
我想握紧这块焦糖,哪怕它再也回不到甜的时候。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呼吸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寿元快没了,意识也开始涣散。我能感觉到那个“我”正在靠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踏在我的识海上。
他来了。
那个比我更完整、记得所有事的我。
他不需要吃糖,因为他从未分裂。他不需要挣扎,因为他就是源头。他会代替我走下去,完成我没做完的事。
也好。
至少这条路,还没断。
我抬起手,把焦糖重新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几乎用了全身力气。然后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单薄得像一张纸。
尸群中有人动了。
一只手臂抬了起来,指向我。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们齐齐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裂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没有抬头。
我只是轻轻说了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一次……我没吃糖。”
他们的脚步停了一下。
仿佛这一句话,让他们想起了什么。那些早已被抹去的记忆,那些曾作为“人”活过的瞬间。他们本不该有反应,但他们的确停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竹杖点地的声音。
很轻,但穿透了寂静。
所有尸体同时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的动作一致得可怕,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我也缓缓转动视线。
一个人影站在裂缝尽头。
撑着一把伞,身形瘦长。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脸。
他来了。
我知道他是谁。
但他不能现在出现。
我现在不能开口,也不能动。我必须守住最后一口气,守住这一点清明。
竹杖又点了一下地。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靴尖踩进黑气里,却没有被腐蚀。地上的裂痕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像是避开某种禁忌之物。
我盯着他。
他也看向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比前九个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