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那根红线还有半寸。

炭炉的火光在街角跳了一下。

我收回手，转身离开雨巷。骨牌还在掌心，那个“九”字边缘粗糙，磨着我的皮肤。我沿着石板路走，脚步不快，右臂的骨纹贴在锁骨下方，安静得像睡着了。但它还在。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街市出现在眼前。

人声低杂，有叫卖糖葫芦的，有拍打布匹的，还有孩童追跑时踢起的尘土。我穿过人群，目光落在街尾一处摊子上。炉火正红，铜勺翻转，糖浆拉出细丝，在空中凝成一条龙的形状。

老翁低头做活，布衣沾灰，手指关节粗大。他把糖画插在稻草架上，动作平稳。我没有靠近，站在三丈外，闭眼。

识海里沉浮着百万残音。我从中找一丝波动——千面鬼临终前未说尽的那句话。它很弱，像风里的灰烬，但确实存在。方向指向这摊子。

我往前走了七步。

老翁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浑浊，却不动摇。他笑了笑，拿起刚做好的龙形糖画，递过来。

“客官，尝一口？”

我没接。雨水顺着发梢滴下，落在糖画表面，没有渗入。糖色金黄，龙目凸起，龙须分明。我盯着它，忽然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下龙首。

触感不对。

不是脆的，也不是硬的。那一瞬，像是碰到了人脸的皮肉。

龙首开始变形。眼眶塌陷，嘴角撕裂，脸颊凹陷下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焦黑的头发贴在额角，嘴唇颤抖，眼里有泪光。是千面鬼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我后退一步。

左手按住剑柄。没拔剑。我闭眼，从识海中抽出一道残音。那是我杀过的人留下的执念，每一句都藏着破绽。我让这声音游走于经脉，引向双耳。它们在动，在找。

找到了。

“功法破绽”四个字在我脑中响起，清晰如刀刻。

我睁眼。老翁已不在原地。他站在我左侧两步处，右手抬起，袖中飞出糖丝，缠绕手腕，结成一个印诀。起手式是斜引三寸，旋腕归心。这一招我认得。

是我三百年前创的“九转噬魂诀”第一转。

那时我在昆仑断崖闭关，未曾传世。连裴烬都不知道全貌。可现在，它出现在一个卖糖的老翁手上。

我心头一震。

残音立刻回应：“你杀我时，用的是第三转……可你忘了，那是我教你的。”

声音陌生，又像听过千遍。我不再犹豫，拔剑出鞘。

剑光直取心口。

老翁不躲。他看着我，嘴角咧开，越扯越大，直到耳根。糖丝从他全身裂开的皮肤中涌出，像血管一样跳动。我的剑刺入他胸口，没有血，只有一声脆响，像冰裂。

整条街的糖人突然动了。

檐下挂着的兔子糖人扭头，摊上摆着的凤凰糖人转颈，孩童手中的蝴蝶糖人振翅。它们全都面向我，嘴部张开，发出惨叫。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我脑子里炸开的。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全是执念未散的嘶吼。

“第十世……该醒了。”老翁说。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皮肤变软，往下流，变成滚烫的焦糖。那糖液泛着暗金，带着甜腻气味，迅速扩张。我向后跃，但地面已被覆盖。糖液爬上脚踝，钻进靴缝，贴上皮肤。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