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卡河谷深处,一片隐藏在瀑布后的岩洞。
水声轰鸣,掩盖了所有其他声响。
岩洞内阴暗潮湿,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滴答答落进下方的水潭。
顾砚辞靠坐在石壁边,右腿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
草绿色的军裤被撕开,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这是五天前和黑鸦分队遭遇时留下的。
当时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他一个人垫后,被特务的缅刀砍中。
虽然反手击毙了对方,但伤口在雨林湿热的环境下迅速恶化。
没有药。
最后的消炎药在三天前用完了,纱布也只剩脏兮兮的几条。
他用匕首削了根木棍咬在嘴里,撕开伤口上黏连的腐肉,挤出脓血,然后用煮沸过的凉水冲洗。
整个过程,他一声没吭。
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如雨的冷汗,暴露了这有多疼。
“头儿......”旁边传来虚弱的声音。
是猴子,本名侯小军,小队里最年轻的兵,今年才二十一岁。
他的左肩中弹,子弹还卡在骨头里。高烧三天了,嘴唇干裂,脸色蜡黄。
“别说话,保存体力。”顾砚辞哑着嗓子说。
他挪到水潭边,用钢盔舀了点水,扶起猴子的头,一点点喂进去。
岩洞另一侧,躺着重伤的铁锤——王铁锤,火力手。
他的伤最重:腹部被手榴弹弹片击中,肠子都流出来过。
是顾砚辞硬生生给他塞回去,用缝衣针缝上的。
铁锤已经昏迷两天了,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七个人的小队,现在只剩三个。
而且,三个都是重伤。
岩洞外的雨林里,还散布着四具战友的遗体,他们没来得及带回。
大刘是为了引开追兵主动暴露的,被乱枪打死在山坡上。
老马踩到了地雷,半个身子都没了。
小山东和秀才,是在最后一次突围时倒下的,一个胸口中弹,一个脖子被流弹划开。
顾砚辞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记得大刘临走前笑着说:“头儿,我家那小子快满月了,回去记得帮我看一眼。”
记得老马踩雷前喊的那声:“别过来——”
记得小山东咽气前,手里还紧紧攥着家乡姑娘的照片。
记得秀才,那个爱写诗的大学生兵,最后念了半句“青山处处埋忠骨”,就没了声息。
顾砚辞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想。
想了,就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