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琛看着她一脸“我很关心你快告诉我”的表情,挑了挑眉:“你很关心?”
“废话!”李辛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好歹跟你是一条绳上的……呃,暂时同伙了!问问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行吗?”
“你真关心的话,”慕琛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就安静一点。吵得我耳朵疼。”
“你……”李辛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看他确实疲惫不堪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算了,不跟伤员一般见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两圈(光着脚丫),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走回他面前,瓮声瓮气地问:“好吧,我闭嘴。那……你需要什么帮助吗?除了让我安静。”
慕琛眼也没睁:“需要。”
“什么?”
“睡觉。还有,闭嘴。”
“……!!!”李辛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眼睛,那拳头又慢慢松开了。行,你狠!
她气鼓鼓地转身,走到大床的另一边,离沙发远远的,然后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只露出一撮粉毛在外面。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好吧!不识好人心!睡觉!”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遥远的夜籁。
慕琛靠在沙发里,并没有真的睡着。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局势,安排着后续。但奇怪的是,听着不远处被子里传来那个女人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这女人……心是真大。或者说,是对他……太过信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一个刚经历追杀、受伤流血、还把她强行带走的男人房间里,睡着了?
约莫半小时后,套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特殊。慕琛睁开眼,起身,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提着医疗箱,气质沉稳,是医生;另一个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是手下。
医生迅速进来,在慕琛的示意下,动作极其专业且安静地替他重新检查伤口,清创,上药,更换绷带。整个过程,慕琛一声不吭,只有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痛楚。
处理完毕,医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些口服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手下将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干净的衣服(包括一套女式的休闲装和一双合脚的女式运动鞋),还有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然后也躬身离开。
慕琛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衣服,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很轻,他避开了受伤的左臂,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
当他换上干净的黑色休闲服,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大床。
李辛果然已经睡着了。大概是被子太厚或者睡姿不安分,她把自己从被子里“刨”了出来,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的方向。粉色的头发柔软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小动物般的呼吸声,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一只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着,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脆弱。
慕琛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房间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这女人……还真是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或者说,在她那简单到近乎莽撞的思维里,既然他把她带出来了,就会负责她的安全?又或者,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他慕琛……不会真的伤害她?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信任,让慕琛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有点荒谬,有点无奈,又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受用?
他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在远离她的另一角躺下。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侧过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蜷缩着、睡得毫无知觉的身影。
唇角,在黑暗中,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也极其真实的弧度。
这次突如其来的、狼狈的“逃亡”,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糟糕。
最起码,有这么一个脑子缺根弦、但又意外地不让人讨厌的“麻烦精”在旁边。
或许,能解解闷。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因失血和疲惫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不久,也沉入了带着疼痛、却也难得安稳的睡眠。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