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段宅的氛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滞。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是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日益扩大的裂痕。

段瑾洛是真的忙。那场突如其来的、因慕琛而起的风波，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计划。他抛下自己亟待处理的事务，为了替慕琛收拾那些棘手又危险的“尾巴”。这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和人脉，也让他自己名下那一摊子原本就繁重的工作，积压如山。

于是，他开始了早出晚归，甚至通宵达旦的模式。每天李辛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而她入睡时，往往也等不到他归家。偶尔，他会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身上带着未散的烟味（他极少抽烟，除非压力极大）和深夜的寒露。

而李辛，在经过最初的委屈、难过和不解后，骨子里那股混杂着坚韧、洒脱和一点“爷们气概”的劲儿上来了。她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作天作地的小女人。她爱段瑾洛，爱到骨子里，所以当她发现这段关系出现了她不明白的问题，而段瑾洛又明显在回避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纠缠质问，而是“解决问题”。

既然不知道错在哪里，那就先放低姿态，别火上浇油。这是她简单又直接的逻辑。

她收起了往日的跳脱和虎劲，收敛了那些古灵精怪、有时甚至有些闹腾的小性子，努力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完美妻子”。她会算准他大概回来的时间，提前放好洗澡水，调好室内温度；会在他深夜归来时，即使自己困得眼皮打架，也强撑着端上一碗她亲手（虽然味道难以形容）煮的宵夜，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我错哪儿了但我努力在改了在哄你你快看看我”的讨好和小心。

她甚至学会了观察他的脸色，说话轻声细语，避免任何可能引起他不快的话题。那双总是亮晶晶、盛满狡黠或直率光芒的眼睛里，如今常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和讨好的笑意。

她以为这是“修复”，是“让步”，是“爱的表现”。

可她不知道，她这副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模样，看在段瑾洛眼里，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他的小狐狸，本该是明媚的、张扬的、带着点莽撞的鲜活，是会跟他顶嘴、跟他闹、趴在他背上耍赖、生气了会咬他手臂的鲜活存在。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个精致的、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连笑容都带着勉强。

而这一切的改变，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那几天的“意外”？还是因为……慕琛？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他看到的是她在慕琛面前的“真”，和在他面前的“假”。这种对比，让他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暴君吗？需要她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个小心讨好，却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个内心在意别扭得要死，表面却还要硬撑着云淡风轻，用工作和冷漠武装自己。

两人之间的隔阂，非但没有因为李辛的“体贴”而消融，反而在沉默和误解中，越结越厚。

而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比语言更诚实，也更伤人。

夜晚，同床共枕。段瑾洛依旧会拥抱她，睡前也会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如同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可也仅此而已。当李辛习惯性地靠过去，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甚至无意识地、带着依赖和渴求地蹭蹭他，暗示着更亲密的渴望时……

段瑾洛的身体，会几不可查地僵硬一瞬。

然后，他会轻轻拍拍她的背，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说：“睡吧，老婆。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别闹。”

一次，两次……李辛起初信了，还会心疼地问他哪里痛。可次数多了，他那点“伤”的借口，在她眼里变得苍白可笑。他是谁？他是段瑾洛。这点皮肉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以前更严重的伤，也没见他“遵医嘱”到连夫妻亲近都要推拒的地步。

他在抗拒她的亲近。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李辛头顶浇下，凉透心扉。

为什么？

这个问题日夜煎熬着她。她开始失眠，在段瑾洛均匀的呼吸声中，睁着眼睛望着黑暗。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在怀疑和自我否定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她甚至，在某个失眠的深夜，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那个让她心尖发颤的问题：

「一个人原来很爱很爱的，为什么最近会变得疏离冷淡？」

搜索结果跳出来，五花八门，但高赞的答案，无外乎那么几个刺眼的词句：

「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了。」

「新鲜感过去了，没那么爱了。」

「心里有了别人，身体自然会排斥。」

「可能在纠结选择，或者对现任有愧疚。」

……

每一个答案，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辛的心脏。她手指冰凉，呼吸发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段瑾洛那天清晨，在她刚被接回家时，问她的那个奇怪问题：

“如果不是先遇到我，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当时她只觉得懵懂委屈，此刻串联起来，却仿佛惊雷炸响！

他问的，或许根本不是她会不会爱上别人！他问的，可能是……他自己！他是不是遇到了那个让他心动、让他纠结、让他感到“如果不是先遇到李辛”就好了的那个人？

所以他才疏离，才冷淡，才抗拒她的亲近！因为他心里有了别人，对她产生了愧疚，或者……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