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慕琛，也不再理会慕砚青略带警告和复杂的目光，抱着李辛，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李辛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胸前，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仿佛已经累极了，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无力也无心去干预。

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模样，更是刺痛了段瑾洛的眼睛。他抱紧了她，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段瑾洛！你站住！你把辛辛放下！！”慕琛的嘶吼几乎要掀翻房顶，他疯狂地踢打挣扎，额角青筋暴起，嘴角甚至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他看着段瑾洛抱着李辛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身影如同最残忍的掠夺者，将他刚刚窥见一丝希望的世界，彻底打碎、夺走。

慕砚青眉头紧锁，示意保镖将慕琛制得更牢，沉声道：“阿琛，冷静点！先跟我回去！”

“滚开！！”慕琛彻底失控，赤红的眼睛里只有段瑾洛和李辛消失的方向，“段瑾洛！我杀了你！！你把辛辛还给我！！！”

他的怒吼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而段瑾洛，抱着李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尚且昏暗的走廊，步伐快而稳，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即将彻底失去的幻梦，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踏在慕琛碎裂的心上。

慕砚青看着慕琛疯狂的模样，又看了看段瑾洛决绝离开的背影，以及他怀中那个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的李辛，深深叹了口气。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发展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了。段瑾洛的疯狂，慕琛的执念，还有那个被伤得魂不守舍的丫头……恐怕，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带他走。”慕砚青不再犹豫，对保镖下令。必须尽快将慕琛带离这里，否则，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慕琛被强行拖拽着离开房间，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段瑾洛和李辛消失的走廊尽头，那目光里的恨意和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一切焚烧殆尽。

辛辛……

他的辛辛……

他刚刚才触碰到一丝温度、看到一线光亮的梦境……就这样，被段瑾洛，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彻底打碎、夺走了。

不！

他绝不放手！

绝不允许！

酒店外，晨曦微露，天空是冰冷的鱼肚白。段瑾洛抱着李辛，快步走向他那辆停在路边的、同样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甚至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此刻暴戾气息截然相反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段瑾洛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崩裂，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李辛。

她依旧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又仿佛只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包括他。

段瑾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还夹杂着灭顶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恐慌。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想要碰碰她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停住。

他看到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了她毫无血色的唇。

所有的暴怒、疯狂、嫉恨，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无尽的悔恨和锥心刺骨的疼。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

“老婆……”

“我错了。”

“我们回家。”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