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瑾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堪?何止是不堪!那是毁灭!是对他整个情感世界的颠覆和嘲弄!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指责她演得不好?还是承认自己这个“观众”太过挑剔、太过残忍?
李辛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近乎剖析的语气,缓缓说道:
“段瑾洛。”
“……”
“是我的问题。”她轻轻地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你遇到我,也许真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不是怨怼,不是自怜,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她认可了自己的“异常”,也认可了自己给他带来的“不幸”。
“那忘了,好不好?”她最后,用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却异常认真的眼睛,看着段瑾洛,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忘了。
忘了我。
忘了这段混乱的、痛苦的、不堪的“爱情”。
就当是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就该散了。把那些错误的剧本,拙劣的演技,痛苦的观众,都忘掉。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或许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们改天再出门吧”一样轻松。
可这句话,听在段瑾洛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将他从那种被怒火和嫉恨灼烧的癫狂状态中,猛地劈醒,随即坠入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深渊。
忘了?
她说,忘了,好不好?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她怎么可以,在把他的心掏空、踩碎、又当着他的面,对别人勾勒出完整的未来图景之后,轻飘飘地让他“忘了”?!
她把他当什么了?一场可以随时喊卡、随时遗忘的拙劣戏剧吗?
那他这些年的疯狂执着,那些深入骨髓的爱与痛,那些因为失去她而濒临崩溃的恐慌和绝望,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呵……呵呵……”段瑾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疯狂。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沙发上的李辛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踏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毁灭欲和某种扭曲执念的黑暗。
“忘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假象,“辛辛,你告诉我……”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上。
“你怎么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情绪,“在把我的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在我已经……离不开你之后,在我已经……为你疯魔之后……”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抱她,而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让我忘了你?!”
“李辛,你听清楚,”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的血肉,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绝望的力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就算化成灰,就算魂飞魄散,你也别想我忘了你!”
“你欠我的,你欠段瑾洛的这份‘爱情’,这份痛苦,这份疯狂……你得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所有生命,来还!”
“想逃?想让我忘?”
“除非我死。”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她平静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把我,也一起拖进地狱。”
“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也别想,谁忘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