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贴,只有冰冷、颤抖,和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李辛毫无章法地吻着,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绝望的触碰。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攀在慕霄肩上的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算看明白了。
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在慕霄这个疯子面前,在绝对的力量、权势和毫无底线的疯狂面前,她李辛,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觉得靠着一股虎劲和几分小聪明就能闯天下的李辛,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他高兴了,可以逗弄两下;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拆吃入腹,甚至用她来威胁、伤害她在乎的人。
她什么时候如此窝囊过?
是,她以前是虎,是莽撞,是做过不少在外人看来惊世骇俗甚至愚蠢可笑的事情。带着姐妹去“撩汉”;单枪匹马闯酒店“捉奸”;被劫匪挟持时还敢反手给对方一记;胆大包天地想出了用药放倒六十多个壮汉的损招;最近,更是为了送部手机,就敢一个人钻进那肮脏恶臭的下水道……
可那时候,她心里是有底的。她知道再怎么闹,总归有道理可讲,有法律可依,有段瑾洛可以依靠,或者说,可以“兜底”。她知道自己的“虎”和“莽”,某种程度上是被纵容的,是有边界和退路的。她可以尽情挥洒她的热情、冲动和那点小聪明,因为她知道,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人帮她顶着。
但眼前这个慕霄,他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道理?他慕霄就是道理。法律?那东西大概只存在于他愿意遵守的时候。依靠?她所依靠的人,此刻正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而身处险境,命悬一线。
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他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轻易就能将她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和掌控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清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
那是对自身弱小的刺痛,是对无能为力的愤怒,更是对“力量”本身,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渴望。
是的,渴望。
她渴望力量。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虎”和“莽”,而是真正的、足以自保,甚至足以与眼前这个疯子抗衡的力量。权力,能力,势力……一切能让她摆脱这种任人宰割境地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猛地蹿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为什么她以前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为什么她总是理所当然地依赖着段瑾洛的庇护,享受着慕琛的照顾,和陈星打打闹闹?因为她从未真正面临过绝境,从未真正失去过所有依仗。
而现在,慕霄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她上了一课。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流下来。她死死咬着牙,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屈辱死死压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流下代表软弱的泪水。
她依旧闭着眼,笨拙地、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决绝,加深了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徒劳的撕咬和发泄。她恨,恨慕霄的疯狂和霸道,更恨此刻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献祭的自己。
她的牙齿磕到了慕霄的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但她不在乎了,只是更加用力地、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冲动,吮吸啃咬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屈辱,都宣泄出去。
慕霄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哼一声,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取悦的、带着餍足意味的喟叹。他依旧没有主动回应,却微微张开了唇,任由她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甚至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最后挣扎般的恶劣趣味,引导着她那笨拙的舌尖,探入更深的领域。
他的大掌,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她的后颈,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压着,迫使她更加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则缓缓抚上她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个吻,充满了血腥、咸涩和绝望的气息,与他之前那个充满惩罚意味的吻截然不同。之前的吻是单方面的掠夺和标记,带着愤怒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而此刻,虽然依旧是强迫,但猎物“主动”的献祭,哪怕是被迫的、充满恨意的,也似乎更能激发他心底那种扭曲的满足感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