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跑车最终在距离段家别墅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慕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瞥了李辛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记住你说过的话,别耍花样。
李辛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瞬。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慕霄一眼,只是沉默地下了车,关上车门。黑色跑车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唇上残留的刺痛,脖颈间似乎还萦绕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危险气息,以及心底那沉甸甸的、名为“威胁”和“屈服”的巨石,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涌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然后,她挺直了因为之前的颤抖而微微佝偻的脊背,迈开脚步,朝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步伐不算稳,甚至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回到别墅,意料之中的,段瑾洛还没有回来。李辛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玄关和走廊微弱的光线,沉默地上了楼。
她径直走进浴室,反锁了门。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破损、脖颈间还残留着暧昧红痕的自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歇斯底里。那短暂的崩溃和无助,在认清现实之后,已经迅速被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所取代。哭泣和软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个疯子更加得意。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更加清晰。然后,她开始动作。
找出遮瑕力最强的粉底,仔细地、一层层地遮盖住脖颈和锁骨上那些刺目的红痕。红肿的嘴唇用专门的唇部遮瑕膏小心修饰,再涂上一层颜色自然的口红,尽量掩盖住破损的痕迹。眼睛还有些红,她用冷水浸湿的毛巾敷了一会儿,又用冰袋冷敷,直到那明显的红肿消退下去,只剩下眼底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疲惫和微红。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太多异常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段瑾洛发了条信息,语气尽量轻松平常:
「老公,陈星那边有点事找我,我过去一趟,晚点回来。你先忙,不用等我吃饭啦~(づ ̄3 ̄)づ」
发完信息。她知道,以段瑾洛的精明,她瞒不了多久。但她需要时间,需要缓冲,更需要……未雨绸缪。
开车离开段家,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拂着她的长发。她没有去陈星常住的、安保系统已经被慕霄渗透的公寓,而是将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家24小时营业的、以保密性着称的高级咖啡厅。这家咖啡厅是陈星的一个据点,有专门的加密包间。
停好车,她给陈星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老地方,加密3号包间,现在,马上,一个人来,注意反跟踪。”
陈星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但听出她语气里的凝重和不同寻常,没有多问,只沉声回了句:“收到,十分钟后到。”
李辛先一步到了包间。她点了一杯最浓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因为情绪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需要绝对的清醒,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关上。陈星闪身进来,脸上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警惕。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难看。”陈星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李辛脸上,即使她用了遮瑕,但眼底那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李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黑咖啡推开,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哭诉,没有渲染,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今晚被慕霄截住,在车里发生的对话、威胁,以及慕霄如何用段瑾洛、慕琛和她陈星三人的安全来逼迫她就范的过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慕霄那句“安排狙击手”,包括那三段视频,包括她被迫的“献祭”,一字不落。
随着她的讲述,陈星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当听到“狙击手”三个字,和联想到他公寓安保系统被全面渗透的无声画面时,陈星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自诩在网络安全和反侦察方面是顶尖高手,他的公寓安保系统更是他亲自设计布置的,号称“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能知道公母”。可现在,他的骄傲,他的依仗,在慕霄或者说“暗耀”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不仅能轻易渗透,还能实时监控,甚至……随时能制造“小麻烦”,或者更可怕的后果。
这已经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差距,更是实力和手段上赤裸裸的碾压!慕霄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所谓的保护,在我眼里,形同虚设。
陈星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后怕,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
“他想干什么?”陈星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寒意,“就为了逼你就范?他疯了?!”
“他不是疯子。”李辛摇摇头,眼底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他是慕霄。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没有底线,行事全凭心意,且拥有足够实力支撑他疯狂的……掠夺者。”她顿了顿,看着陈星,一字一句道,“陈星,我们以前,太天真了。”
陈星沉默。是的,太天真了。以为靠着段家的权势,靠着慕琛的暗中布局,靠着他那点“小聪明”和技术,就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里安然无恙,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慕霄的出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们。
“他想控制我,用我来牵制段瑾洛,或许还有慕琛。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有趣’。”李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刺骨的寒意,“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到了。至少现在,他捏住了我的软肋,也捏住了你们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辛能如此清晰地复述,能第一时间找到他,说明她没有被击垮,她在思考对策。“报警?告诉段哥和慕琛?”
“报警?”李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证据呢?凭我一面之词?还是凭那几段看不出具体地点的视频?慕霄既然敢这么做,就肯定有把握不留痕迹。告诉段瑾洛和慕琛?”她摇头,“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激化矛盾,逼他们动手,他好坐收渔利,或者……一网打尽。而且,我不能拿你们的安危去赌。他做得出来,陈星,他绝对做得出来。”
陈星哑然。他知道李辛说的是对的。慕霄那种人,行事疯狂且周密,绝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而告诉段瑾洛和慕琛,以他们对李辛的在乎程度,势必会雷霆震怒,与慕霄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局面只会更糟,更不可控。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动挨打?任由他摆布?”陈星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和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