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江风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掐灭了手中不知何时又点燃的烟,指尖冰凉。
他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残骸,也不再听警方那些公式化的、充满遗憾的结论。他转过身,对一直跟在他身后、同样面色凝重的助理,用极低、却异常清晰冰冷的声音吩咐道:
“查。那辆肇事货车的司机背景,车辆来源,事故发生前所有行踪轨迹,通讯记录。查李辛今天最后出现的地点,见了谁,做了什么。查所有可能与她有牵连的人,尤其是……慕霄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不计代价,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意外’。”
助理心头一凛,立刻低声应道:“是,慕先生!”
慕琛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那翻滚的、吞噬了光芒的江水,和岸边几乎崩溃的段瑾洛,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灌进去,疼得麻木。
他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绝不。
与此同时,坡地上那辆黑色轿车,车门猛地被推开。
慕霄走了下来。
夜风呼啸,吹得他黑色的大衣猎猎作响。他站在坡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混乱的现场,看着那辆被打捞起来的、已经成为废铁的白车,看着段瑾洛濒临崩溃的模样,看着慕琛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仿佛
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亮得……近乎妖异。里面翻涌着一种可怕的、毁灭性的光芒,仿佛在酝酿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风暴。
他看了很久,久到江风几乎要将他冻僵。
然后,他缓缓地、极慢地,勾起了一侧唇角。
那笑容,冰冷,诡异,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笃定。
“死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否定。
“不,不可能。”
“李辛,你这个狡猾的、不听话的小狼崽……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金蝉脱壳?就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个想法极其可笑。
“就算你真的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偏执和疯狂。
“就算地狱,我也得把你翻出来。”
“活要见人,死……”
“我也要亲眼看到你的尸体。”
“在这之前,任何结论,我都不信。”
说完,他不再看下方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他对着司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毫无波澜的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回总部。通知‘暗耀’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我要知道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关联。还有……”
他微微停顿,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寒光凛冽。
“派人盯紧段家和慕琛那边,尤其是慕琛。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另外,加派人手,沿着江流两岸,扩大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任何线索,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霄哥!”司机和副驾上的手下同时应声。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幽灵般,迅速驶离了这片充满悲伤、绝望和……暗流汹涌的江岸。
夜色,依旧浓重。
江水,依旧滚滚东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
段瑾洛的天,塌了。
慕琛的世界,陷入了冰封。
而慕霄的棋盘上,一颗他势在必得、甚至已经视作囊中之物的棋子,突然以最决绝、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