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陈星闭了闭眼，将胸腔里那股沉闷的、压抑的钝痛感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从答应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和她绑在了同一艘船上，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风险的目的地。不，或许更早，从他决定帮助她建立“影刃”，决定站在她这一边，对抗那个叫慕霄的疯子时，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

李辛的计划，前半部分成功了。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他通过远程监控看到了撞击和坠江的瞬间，那一刻他甚至停止了呼吸），但最终，她奇迹般地按照预设方案脱身，被水下推进器带到预定点，被等候多时的、绝对可靠的人接应上岸，然后立刻被送往这家早已安排好的、绝对保密的医院。

现在，是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彻底改头换面，让“李辛”从这个世界上，物理意义上地“消失”。

他按照她的要求，找到了技术和审美都在线的顶尖整形医师。他给了医生最大的自由裁量权，只有一个要求——尽可能完美，身上尽量不留疤痕，一张全新的、与过去毫无关联的、美丽的面孔。

这个要求，与其说是李辛提出的，不如说是陈星自己附加的私心。

他知道李辛对“完美”或者“漂亮”事物的喜欢，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点小虚荣的欣赏。但他更深知，在李辛内心深处，或许并不那么在意新面孔是否完美无瑕。她想要的，只是“不同”，只是“摆脱”。

可陈星不这么想。

在他眼里，李辛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存在。那个嚣张的、狡黠的、勇敢的、有时又脆弱得让人心疼的李辛，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替代的。即使她要以这种方式告别过去，即使她要换上一张全新的面孔，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他也希望，这张新的面孔，是配得上她的，是美丽的，是不留遗憾的。

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带着私心的安排。

手术还在继续。

陈星收回目光，不再看手术室的门。他微微侧头，对隐在暗处的另一个身影，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盯紧所有通道，尤其是慕家和段家可能探查的渠道。任何可疑动向，立刻汇报。另外，准备一套全新的、无懈可击的身份文件，要快。”

“是，星哥。”暗处传来一声简洁的应答。

陈星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熹微的晨光，驱散着夜的黑暗。

黑夜即将过去。

但属于“李辛”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了。

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黎明。

和一个……他眼中，依旧完美的、全新的“她”。

只是，那个“她”，还会是原来那个狡黠灵动、能搅动风云、也能软软撒娇的李小爷吗？

陈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守护那个全新的“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不让她再卷入过去的腥风血雨，将是他余生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使命。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在绝境中点燃他生命之火，让他心甘情愿追随的李辛。

独一无二，无人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