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读数……无法量化。”杜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已知的任何辐射或波动。它更像是一种……‘信息载体’。它在传递某种信息，但以我们无法解析的编码方式。”

他关闭装置，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何大队长，我建议立即执行‘深渊’预案。这不是常规军事任务能处理的范畴。”

何自臻沉默了片刻，看向林羽：“你怎么想？”

林羽盯着那道裂缝，脑海中闪过白子玉昏迷前的话——“以血为引，以魂为锁”。也闪过晶石炸裂时，那股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古老到令人战栗的气息。

“是武器，是某种……存在。它被晶石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现在晶石碎了，它在尝试重新建立连接。”

他转头看向何自臻：“如果现在封闭裂缝，或许能拖延时间，但问题没有解决。它会找到其他方式渗透出来。野人山、滇南、甚至更远。”

“所以你要下去。”何自臻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我必须下去。”林羽回答，“白子玉拼上性命才炸碎了晶石，如果我们就此离开，他的牺牲就没有意义。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感觉到了，在等我。”

溶洞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杜胜的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何自臻的目光在林羽和裂缝之间来回移动，权衡着风险与可能性。

终于，何自臻做出了决定。

“杜队长，我需要军机处的技术支持，对裂缝进行初步探测，评估直接进入的风险等级。”他语速很快，“同时，建立三级隔离区，所有接触过晶石能量的人员——包括我的人——全部接受基础筛查。”

“可以。”杜胜点头，“但我需要时间，至少六小时。”

“给你四小时。”何自臻看向林羽，“这四小时里，你和你的队员接受医疗处理、补给、简报。四小时后，如果杜队长的评估认为有进入的可行性，我会批准一支小型侦察队深入。人员组成由你拟定，但必须有暗刺和军机处的成员同行。”

这是妥协，也是最大的让步。

林羽知道，这是何自臻能给的极限。军人的天职是完成任务、控制风险、减少伤亡，而不是追逐未知的谜团。

“我同意。”林羽说道。

“很好。”何自臻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一连串命令，“医疗组进场，优先处理重伤员。工程组加固溶洞结构，建立前进指挥所。侦察组向外延伸五公里，清理所有残余威胁。”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隌刺”的士兵们像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效率高得惊人。短短十几分钟，溶洞内就架起了军用照明系统、通讯中继站，甚至开始铺设临时地板。

林羽小队的成员被带到溶洞一侧新搭建的医疗帐篷里。穿着防护服的军医仔细检查每个人的伤势，清洗伤口、缝合、注射抗生素和镇痛剂。食物和水也送了过来——不是野战干粮，而是热食。

亢金龙守着依然昏迷的白子玉，寸步不离。白子玉已经被转移到一个半透明的医疗舱中，各种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林羽坐在帐篷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切。身上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不再剧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再次浮现裂缝深处那片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某种……活着的黑暗。

“何先生。”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羽睁眼，看到杜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杜队长。”林羽坐直身体。

杜胜在他对面坐下，将平板电脑推过来，“这是我们刚刚用深地扫描仪获取的初步数据。裂缝的深度……无法探测到底部。至少超过三百米，而且内部结构复杂，有多个分支。”

屏幕上显示着三维建模图，裂缝像一棵倒置的、根系极其发达的黑色巨树，扎根在大地深处。

“更奇怪的是这个。”杜胜放大其中一个分支的末端，“这里的岩层密度异常高，而且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不是现代技术，甚至不是近几百年的工艺。”

建模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平整的墙面、直角拐角、甚至类似台阶的结构。

“地宫。”林羽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杜胜的表情凝重，“如果想象。而且——”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另一组数据：“裂缝内部的能量读数分布不均。在这些疑似人工结构的区域，能量浓度反而更高。就像……那些建筑本身在散发能量，或者，在聚集能量。”

林羽盯着屏幕，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晶石不是源头。它只是“锁”。

真正的源头，在更深处。在那个可能已经沉睡千百年的地宫里。

而白子玉家族传承的纹身、那种特殊的感应能力、甚至星斗宗二十八舍的古老传承……也许都与

“杜队长，”林羽抬起头，“四小时后，我要第一批下去。人员我已经想好了：我、奎木狼大哥、毕月乌大哥。再加上你指定的两名军机处专家，和两名‘隌刺’的突击手。”

“七人小队，深入未知。”杜胜摸了摸鼻子“很冒险。”

“但足够灵活。”林羽说道，“如果我们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至少有机会撤回来报信。”

杜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会派我们最好的能量感应专家和结构工程师。至于‘暗刺’的人选，需要何大队长批准。”

“他会批准的。”林羽看向帐篷外，何自臻正在指挥工程组架设大型设备，背影挺拔如松，“因为他知道，有些风险，必须有人去冒。”

杜胜离开后，林羽走到白子玉的医疗舱旁。玻璃罩下，白子玉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眉心的那点暗红印记，在医疗舱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颗沉睡的眼睛。

“白先生，”林羽低声说，“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们找到答案，一定带你回家。”

医疗舱的监测屏幕上，脑波图谱突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溶洞外，夜色深沉。野人山的丛林在军用探照灯的切割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更远处，更多的运输直升机正在降落，带来人员、设备、以及这个国家面对未知威胁时，所能调动的全部决心。

四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裂缝深处的黑暗，依旧在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