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没想过会弄成这样!”
他终于又憋出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懊丧,却依旧轻飘,落不到实处。
“可这拆东墙补西墙的债……你们总该明白的,它就像个无底洞!”
蒋鹏飞仍在竭力辩解,声音里透着几分虚浮的疲惫,“窟窿越填越大,到后来,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彦,语气忽然变得试探而殷切:
“小周啊,你现在住的地方……还能腾出些空来么?我是这么想的,眼下那些讨债的天天上门,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不如我们先到你那儿暂避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家里清静了,我们再搬回来。”
搬回来?
周彦心中泛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这话蒋鹏飞竟能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仿佛那栋岌岌可危的老宅依然牢固地握在他手中似的。
他难道真不知道,那本红褐色的房产证,如今还安稳地躺在抽屉里么?
“我不走!”
未等周彦开口,蒋老太太已经颤声拒绝。
她坐在那把褪了色的绒面扶手椅里,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上的雕花,指节泛白。
“我现在要是踏出这个门,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她老了,却不糊涂。
儿子在外欠下天文数字,这个家早已被掏空。
所谓“暂住”
,所谓“风头过去”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
债怎么还?拿什么还?这栋承载了她一生岁月的老洋房,恐怕就是最后、也最值钱的抵偿了。
她怎能离开?
“妈——”
蒋鹏飞上前半步,嗓音干涩,“您就信我这一回。
我保证,只要事情一了,我们立刻回家,好吗?”
老太太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时,蒋南孙开口了。
“周彦那里住不下。”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他目前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还住着锁锁。
我们这一大家子过去,难道要在客厅打地铺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闪烁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
“另外,爸,您欠的是上千万。
这笔钱,我们现在从哪里来?”
她的视线掠过奶奶瞬间苍白的脸,还是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答案,“要想填上这个窟窿,恐怕只剩下卖掉这栋房子了吧。”
蒋老太太猛地捂住胸口,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处。
蒋鹏飞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目光又投向周彦,语气近乎哀求:“小周,你能不能……”
“不能。”
蒋南孙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未尽之语背后是什么,她清清楚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周彦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您欠的债,必须您自己来解决。
一千万,周彦拿不出,也不该由他来承担。”
周彦微微抬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身影。
她分明在微微颤抖,语气却坚决如铁。
片刻的静默后,一抹极淡的笑意在他眼底化开,无声无息。
他没有看错人。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彦这时向前一步,温声打破了僵局:
“奶奶,伯母,我的确没有能力解决这笔债务。
但眼下这里确实不宜再住。
我看这样,我先去寻一处临时租住的房子,让大家有个落脚的地方,避开那些上门的人。
至于往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跟你一起去。”
蒋南孙立刻接道。
她随即转向母亲和奶奶,声音放软了些,却依然带着督促的意味:“妈,奶奶,你们也简单收拾些要紧的东西吧。
不然,下一拨讨债的人,恐怕很快又要到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栋弥漫着惶然与陈旧气息的老洋房。
引擎的低吼在街头响起,周彦驾驶着那辆线条凌厉的跑车汇入车流。
导航屏幕亮起,指向最近的一处房产中介。
他侧目瞥向身旁的蒋南孙。
她静默地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南孙,”
周彦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心里别怪我袖手旁观。”
虽然她先前的表态干脆利落,甚至让他有些意外,但他仍想再探一探她的底。
依照他平日展露的财力,若蒋家仅仅背负千万债务,他并非没有伸手的余地。
毕竟不久之前,在那些璀璨的橱窗前,他为她和朱锁锁一掷千金的手笔,早已远超这个数字。
“怎么会。”
蒋南孙抬起手,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疲惫,却也坚决,“我说过了,这是我父亲闯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