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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不愧是齐威王(1/2)

周显王二十三年,齐威王田因齐前往洛邑朝见周天子。此时周室微弱,天下诸侯早已不将那位困守王城的天子放在眼中,楚、魏、韩、赵、秦诸国君主多年不至,连象征性的贡赋也时常拖欠。王畿之地日蹙,宫室垣墙多有颓败,天子仪仗亦显陈旧寒酸。故而,当齐国国君车驾浩浩荡荡抵达洛邑郊外时,整个王城都为之震动。

齐威王此行礼仪极为周全。他不仅携带着远超常制的贡品——玉帛、青铜、东海珍珠、齐纨鲁缟堆积如山,更在觐见时依足古礼,行九拜之肃容大礼,言辞恭谨,俨然以诸侯本分自居。周显王姬扁端坐于略显空荡的大殿之上,望着阶下这位东方强国的君主如此恭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眼角微湿。他已许久未受如此尊崇。随行的齐国史官详细记录朝见过程,并着意刻画周天子虽处困窘仍保有的威仪,以及齐侯的虔诚。

消息如风般传遍列国。天下士人闻之,议论纷纷。儒家门徒尤其感奋,认为齐威王此举乃“尊王”大义的典范,在礼崩乐坏的时代重振了君臣纲常的一缕辉光。稷下学宫中,持不同观点的学者们亦就此展开激烈辩论。而各国君主与权臣的反应则复杂得多,惊诧、狐疑、讥讽、警惕兼而有之。大梁城中,魏惠王对近臣嗤笑:“齐侯沽名钓誉耳,周天子如今不过一木偶,尊之何益?”秦都栎阳,秦孝公与卫鞅谈论此事,卫鞅冷然道:“虚文无补于强兵富国,齐侯行事,或别有深意。”楚威王则于章华台上对令尹道:“齐人素重虚名,且由他去。”

无论外界如何评说,齐威王返回临淄后,并未沉浸于“尊王”带来的声誉之中。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应做之事,旋即以更大的精力投入国内吏治的整饬。彼时齐国疆域辽阔,城邑众多,地方官吏良莠不齐,而齐王左右近侍收受外官贿赂、操纵舆论、蒙蔽君听的情形,已然成为痼疾。

一日大朝,威王于梧宫正殿升座。百官肃立,气氛庄重。威王目光沉静地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卷简册上。他并未依常例议政,而是沉声唤道:“即墨大夫何在?”

一位中年官员应声出列,正是即墨邑大夫。他衣着简朴,面色黝黑,手有老茧,站在一众衣冠鲜丽、面容白皙的朝臣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许多朝臣,特别是那些常居临淄、与王左右近侍交好的官员,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即墨地处齐国东境,并非特别富庶或紧要的大邑,这位大夫在朝中也无甚奥援,名声不显,更有隐隐流言,说他治理无方,为人倨傲。

齐威王注视着即墨大夫,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即墨大夫,自你任职即墨以来,毁谤非议你的言论,日日传入寡人耳中。言你怠惰政务,欺凌百姓,结交豪强,致使即墨田野不修,仓廪空虚,民有怨声。”

殿中响起极轻微的骚动。不少臣子低下头,嘴角却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他们中有些人确曾散布过此类言论,更多人则是听信流言,认为此君必然不久于位。即墨大夫闻言,身形微微一颤,面色更显沉肃,却并未急于辩驳,只是深深一揖,静待下文。

威王话锋一转:“然,寡人心有疑虑,故前遣使者,密赴即墨,实地勘察,不告于你,不扰于民。”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过那些刚才面露得色的臣子,继续道,“使者所见,与寡人所闻,截然不同。即墨境内,田野开辟整齐,阡陌相通,沟渠有度,禾稼茁壮;入其邑中,市井繁荣,货殖流通,人民面色红润,衣冠整洁;访其衙署,案牍清明,赋税簿册记录详实,狱讼稀少。四境之内,无盗贼之患,百姓安居乐业。即墨大夫,你可知这是为何?”

即墨大夫抬起头,眼中隐有波澜,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臣愚钝,只知尽心职守,劝课农桑,平决狱讼,约束胥吏,不敢欺瞒君上,亦无力交通王都贵人。或因此开罪于左右,致谤言蜂起。臣之治绩,皆赖君上威德,百姓勤力,臣不敢居功。”

“好一个‘不敢交通王都贵人’!”威王击案,声调陡然提高,“正是因你不事奉寡人左右近侍,不肯以财货美言贿赂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愿为你说好话,反而要诋毁于你!此乃社稷纯臣,百姓之福!”他随即转向殿中百官,朗声道,“即墨大夫,勤政爱民,功绩卓着,寡人岂能因谗言而埋没良臣?今日,寡人加封即墨大夫万户食邑,赐金百镒,帛千匹,以彰其功,励其忠贞!”

旨意颁下,满朝愕然。那些原本轻视即墨大夫的官员目瞪口呆,面色忽红忽白。受赏的即墨大夫本人亦激动难抑,伏地顿首,泣谢君恩。殿中气氛为之一变,先前那种隐秘的讥诮与冷漠被一种惊诧与不安取代。

未等群臣从这意外的封赏中回过神来,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却带着一股森然寒意:“东阿大夫何在?”

一位衣饰华美、面皮白净的官员应声出列,正是东阿邑大夫。此人常在临淄走动,与多位宫中近侍、朝中显宦交情匪浅,平时颇受赞誉,朝野多闻其“贤能”之名。他出列时步履从容,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期待,或许以为君王也要褒奖于他。不少与其相善的臣子也面露期待之色。

齐威王看着他,目光冰冷:“东阿大夫,自你治理东阿以来,赞誉你的美言,亦是每日不绝于寡人之耳。言你才华出众,善于交际,宽和待下,深得民心,将东阿治理得井井有条,富庶安宁。”

东阿大夫面露得色,躬身道:“此乃臣之本分,赖君上洪福,同僚襄助……”

“本分?”威王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寡人同样派遣使者,密察东阿!使者所见,是何光景?田野荒芜,杂草丛生,水利失修;人民面有菜色,衣不蔽体,闾阎之间多有饥馑哀叹之声!衙署之内,账目混乱,胥吏贪横;更有甚者——”威王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去岁赵国兵犯我鄄城,烽火传警,东阿近在咫尺,你却按兵不动,未曾遣一卒一械往援!同年,卫国袭取我边邑薛陵,事发多日,你竟上书称‘不知’!东阿大夫,你还有何话说?”

东阿大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叩头不止:“臣……臣万死!君上息怒!其中必有误会,定是……定是小人构陷!臣对君上忠心耿耿,多年来……”

“构陷?”威王冷笑,从案上拿起几卷简册掷于其前,“此乃使者详录之勘察记要,有沿途士绅百姓画押证词;此乃鄄城守将求援文书副本及驿传记录,证你当时收到警讯;此乃薛陵逃难吏民之供述,言曾向你处告急!铁证如山,你尚敢狡辩?”

不待东阿大夫再言,威王森然的目光射向殿中几名近侍官员,那几人早已体若筛糠,几乎站立不住。“还有尔等!”威王戟指喝道,“尔等身为寡人近侍,本应匡正君过,察举忠奸,却因收受东阿厚赂,便颠倒黑白,整日在其耳边替他说尽好话,蒙蔽寡人视听!尔等与东阿大夫,同恶相济,欺君罔上,祸国殃民,罪无可赦!”

殿中死一般寂静,唯有东阿大夫和那几名被点名的近侍压抑的哭泣与求饶声。群臣皆屏息垂首,冷汗浸透重衣,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齐威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中投下威严的阴影。他吐出的话语,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心头:“传寡人令:东阿大夫,尸位素餐,欺君害民,临敌怯战,隐匿边情,又行贿惑乱宫廷,数罪并罚,处以烹刑!左右近侍某某、某某……凡收受贿赂、为其美言、知情不报者,一体同罪,皆烹之!其家产抄没,眷属徙边!”

令下,殿外甲士轰然应诺,入殿将那已瘫软如泥的东阿大夫及数名面无人色的近侍拖拽出去。凄厉的哀嚎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之外。不多时,便有隐隐异味随风飘来,那是行刑鼎镬蒸腾的气息。殿中众人股栗不止,几欲先走。

齐威王复又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良久,方沉声道:“今日之事,诸卿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治国之道,在于察实情,信赏罚。寡人不能日察五城,故须耳目。然耳目若为财货所蔽,则寡人为盲为聋,社稷危矣。自今以后,凡我齐国臣工,务以即墨大夫为楷模,以东阿大夫为鉴戒。有言必实,有事必察,再敢有巧言饰非、贿赂欺瞒者,东阿大夫便是榜样!退朝!”

这场雷霆万钧的朝会,以万户之封与数人之烹结束,其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燃遍齐国,继而以更猛烈的势头席卷天下万朝。

**临淄市井:**

消息首先在齐都炸开。即墨大夫受赏的细节与东阿大夫被烹的惨状被描绘得活灵活现。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无不以此为焦点。

“听说了吗?大王烹了东阿大夫!还有好几个中大夫(近侍)!”

“何止听说!我家远房表亲在宫门外当差,亲眼见着拖出去的!那东阿大夫往日多风光,进出都是高车驷马,结交多少贵人,嘿,一鼎烹了!”

“即墨大夫才是真厉害!不声不响把即墨治理得那么好,得了万户封邑!这才是做实事的!”

“大王圣明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是给天下当官儿的立了规矩!看谁还敢只懂巴结上头,不管

“可不是!往后那些想在咱临淄走门路、送贿赂的外官,可得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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