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石”格斗场那压抑腥臭的地下空间,重新呼吸到深夜清冷的空气,苏明轩一家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依旧惊魂未定,紧紧靠在一起,苏明轩的妻子更是低声啜泣不止。苏明轩看着走在前面、身形依旧挺拔却难掩疲惫的侄女,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冷峻、气场强大的陆时衍,以及沉默如影子、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影”,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和敬畏。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从小体弱、安静乖巧的侄女,竟然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一面。今晚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甚至不敢上前询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两辆经过伪装的黑色越野车早已等候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寒锋”带着几名内卫队员迎了上来,看到苏明轩一家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苏小姐,陆总,没事吧?”“寒锋”快速扫视几人,目光在苏清鸢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没事。沈墨和顾晚晴控制住了?”陆时衍问。
“控制住了,分开羁押在安全屋,审讯专家已经就位。”“寒锋”点头,“另外,格斗场里那些目击者,我们也做了处理,确保消息不会大规模扩散。不过,今晚的事情恐怕瞒不过某些有心人。”
“无妨,只要不公开就行。”陆时衍沉声道,然后看向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先送二叔他们回去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苏清鸢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强行催动“天工”驭炁,掌控擂台,击败“零”和“鬼影”,对她的心神消耗巨大。她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众人上车,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混乱之地,向着苏家主宅方向驶去。
车上,苏明轩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苏清鸢,声音还有些发颤:“鸢鸢……今晚,多亏了你……还有时衍。二叔……二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叔,一家人不说这些。”苏清鸢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温和,“你们没事就好。是鸢鸢连累你们了。”
“不,不,怎么能怪你!”苏明轩连忙摆手,眼眶发红,“是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鸢鸢,你……你那些本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苏清鸢明白二叔的心思,也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二叔,二婶,今晚的事情,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家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事了。”
苏明轩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经历了生死,才更觉亲情的珍贵和平安的可贵。
车子很快回到了苏家主宅。虽然已是深夜,但主宅里灯火通明,苏明远、方静婉和苏老太爷都还没有休息,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看到苏明轩一家安然下车,后面跟着虽然疲惫但平安无事的苏清鸢和陆时衍时,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又是一番劫后重逢的悲喜交加。方静婉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儿媳和小孙子,哭得不能自已。苏明远也红着眼眶,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苏老太爷看着平安归来的儿孙,老泪纵横,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好不容易安抚下情绪激动的家人,苏明轩一家被送回房间休息,有家庭医生和心理医生随时待命。苏清鸢也让父母和爷爷赶紧去休息,但苏老太爷却执意要和她、陆时衍再说几句话。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苏老太爷看着孙女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鸢鸢,苦了你了……”
“爷爷,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苏清鸢握住爷爷的手,温声安慰。
苏老太爷叹了口气,看向陆时衍,郑重道:“时衍,这次,又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苏家,欠你的太多了。”
陆时衍连忙躬身:“苏爷爷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清鸢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老太爷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坚定,心中欣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有些情谊,记在心里就好。
“鸢鸢,今晚的事……是不是和顾家,还有那个璇玑阁有关?”苏老太爷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风浪,今晚的事情虽然惊险,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水,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苏清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顾晚晴,是我母亲的妹妹,对我和母亲心怀怨恨。沈墨是周秉谦的‘白纸扇’,背后可能还牵扯到IMSA的‘清扫者’。他们设局,想用二叔一家逼我就范。不过,现在都解决了。沈墨和顾晚晴已经控制,正在审讯。应该能挖出更多关于IMSA和当年顾家旧案的线索。”
她没有提擂台上的凶险和细节,不想让爷爷过多担心。
苏老太爷听罢,长叹一声,眼中闪过痛色和了然:“果然……是顾家的孽债啊。晚棠那孩子……也是命苦。鸢鸢,你……你身上的那些本事,是不是也和璇玑阁有关?”
苏清鸢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嗯。机缘巧合,得了一些传承。爷爷,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详细告诉您。”
苏老太爷看着孙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知道孙女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和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他不再追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孙女的手:“好,爷爷不问。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苏家永远是你的家,爷爷、你爸妈、你大哥二哥,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你的后盾。累了,就回来。天塌下来,有爷爷,有苏家,给你顶着!”
朴实无华却重如泰山的话语,让苏清鸢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