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只有一片死寂。
那毁灭光幕像被戳破的气球,核心能量被引爆、偏移,擦着城市边缘轰入远方无人山脉。
城市,保住了。
噗——
林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脸颊,带着铁锈味。
右眼流下两行血泪,视线天旋地转。
更可怕的是,他的记忆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沙漏被倒置。
重要的画面、名字、声音,一一褪色。
有个女孩,总是在厨房里,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等我喝汤……她叫什么来着?
他茫然地抬起头,失神喃喃:“……汤……还在吗?”
就在这意识濒临溃散之际,风带来了声音——起初微弱如梦呓,随即汇聚成潮。
“林川!汤还温着!”
一道清亮的女声刺破寂静,像是厨房里那盏永不熄灭的小灯。
他睫毛颤了颤,仿佛被什么灼了一下。
接着是火焰爆燃之声——楚歌撞开人群,掌心托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红着眼眶大喊:“林川!你这破灶台还没烧完呢,我还没玩够!”
更远处,广播系统炸响叶知夏的怒吼:“林川!你欠我的独家供货合约还没签完,敢死就试试!”
“林川!你的病历还在我这里!”沈清棠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林川!我为你设计的红裙还没做好!”秦雨桐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哥!你说过要带我看星星的!”林夏的呼喊稚嫩而执着。
“林川……你的债,还没还清。”顾晚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颤抖。
七声呼唤,七道截然不同却蕴含同样情感的声浪,在夜空中交织,竟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罩,温柔笼罩钟楼之巅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那七道声音交汇的瞬间,整座钟楼猛然一震,脚下石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幽深的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龙吟。
他的意识忽然向下坠去——穿过岩石,深入大地血脉……
钟楼地底深渊,一条庞大的龙形虚影盘踞于根基之下,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口中衔着一枚仿佛由鲜血凝固而成的眼球状晶体,轻轻递入林川的意识深处。
那是“镜渊”碎片的母体,是地脉的核心——血瞳。
钟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前代‘持火者’皆因断情而败。唯有你,以情逆天,才有可能活到最后。她们不信天命,便用自己的执念为你铸锁。每一件信物,都是一根钉进命运之轮的钉子。”
林川的意识紧紧“握住”那枚血瞳。
记忆虽未完全恢复,但那七道身影却因此变得无比清晰——橙色围巾的柔软触感、火焰宝石的炽热、银针划过指尖的冰凉、病历本纸页的粗糙、未完成红裙的丝滑布料、那份霸道合约的墨香、灶台之火跳动的余温……逐一在他精神世界中亮起,如七颗星辰,照亮归途。
他低语,语气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不是要活……我是要她们活着。”
下一秒,他将血瞳狠狠按入自己的右眼!
无法言喻的剧痛贯穿神魂,银金色的羽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吞噬。
火焰中,血瞳与眼球彻底融合,一种全新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足以洞彻万物本源的净世之瞳,完全觉醒!
凌晨一点三十分,钟楼之巅。
风停了。
林川静静站立,一条橙色的围巾不知何时已披在他的肩上,轻柔地拂过颈侧,带着熟悉的洗衣液香气和一丝残留的体温。
他手持星陨弓,古老的巨弓上,裂痕已被地脉之力修复,流淌着淡淡的金光,宛如新生的骨骼。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
在那天道裂隙之后,第十道雷劫正在酝酿,无数状如乌鸦的黑色天雷在雷云中尖啸、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轻轻抚摸着肩上的围巾,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下方广场上每一个女孩的耳中:“我……还未说完,要带你们去天界看看。”
风终于重新吹动,围巾轻轻扬起,仿佛回应着远方少女的心跳。
天际雷云翻涌,而人间,仍有灯火未熄。
可就在这片刻宁静之中,翡翠城的地壳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黑巢组织的残党终于将一枚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巨大核心——“涅盘之核”,从地底完全拉出。
随着核心激活,一张覆盖全城、连接天道裂隙的暗影织网悄然启动。
天地大劫,正式降临。
来自天穹的威压与来自大地的邪能,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两股力量同时锁定在钟楼之巅那个唯一的光点之上。
空气粘稠如水银,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那是一种来自整个位面的敌意,沉重得足以压垮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