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深处隐隐传来脉动般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跳出:
“紧急召集。翡翠河能量异常波动。叶知夏等你。”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方向——知夏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正午烈阳,像一把悬在城市头顶的刀。
正午的阳光刺眼,透过知夏大厦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光影交错的棋盘。
叶知夏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前,墙上正以惊人的速度流淌着无数蓝绿色的数据流,如同星河倒灌。
最终,所有数据汇聚成一幅动态的画面——翡翠河底,那座古老的祭坛正在逐寸崩解,无数符文锁链断裂、消散,化作光尘。
“‘血祭回廊’已彻底损毁,但根据‘暗影织网’监测到的水脉节点数据显示,‘涅盘之核’的能量波动反而增强了百分之三十。”叶知夏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它在苏醒。”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窗边的林川身上。
“钟魂传来的信息确认了,你右眼的失明,是强行中断血祭的代价,同时……也是一把钥匙。‘情念之血’已经通过你的眼睛,成功种入了地脉深处。接下来,‘涅盘之核’会主动选择你,作为它的‘承核者’。”
林川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脸上的血布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手指无意间探进口袋,触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那是昨夜离开小馆时,苏晓塞进他衣兜的一截毛线头。
白色的线,边缘染着一抹红。
他摩挲着那粗糙又熟悉的纹理,耳边仿佛又响起竹针交错的轻响。
于是他转身走出电梯时,脚步不自觉地偏离了地下实验室的方向,朝着那条熟悉的小巷走去。
午后风吹拂着小馆后院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一如她织围巾时的节奏。
苏晓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正织着一条白底红边的围巾。
她指尖微颤,毛线在竹针间穿梭,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在那纯白的底色上,两个鲜红的字已经初具雏形——“看得见”。
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猫姐的身影由虚转实,她指尖轻捻,一朵会扇动翅膀的纸花便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苏晓的肩头。
“你织这么多,他看不见,也记不住的。”
苏晓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求他记住围巾的名字,也不求他看清上面的字。我只求他有一天摸到这针脚,就能知道,这是我。”
话音未落,一个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当。
林川凭着声音,准确地走到了苏晓面前。
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触碰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毛线粗糙而温暖,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当触碰到那两个略显凸起的字时,他停顿了片刻,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线……像你第一次给我烫伤的手吹气时的温度。”
苏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将围巾塞进林川手里,语气却故作轻松:“那你就戴着,走到哪儿,都记得厨房有人等你。”
暮色四合,翡翠河的水面泛起粼粼金光,仿佛碎裂的镜子,倒映着血色的晚霞。
河岸边,林川静静站立,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和那块血布的边缘。
空气中,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虚影悄然浮现,那是一条由地脉之气凝聚而成的龙,它的身形比上一次更加凝实,鳞片流转着青铜般的光泽。
地脉龙的虚影缓缓低下它高傲的头颅,口中衔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碑,轻轻放在林川面前。
石碑上,四个古老的篆字散发着温和而又威严的光芒——承核之誓。
钟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涅盘之核’即将进入第二阶段——‘择主’。它不再被动地等待封印削弱,而是要主动寻找一个容器。若你拒绝,失去‘血祭回廊’压制的它将自行破土,能量失控会引发‘地火焚城’,东川市将化为焦土。若你接受,则需以你的‘情念’为引,以‘双生之血’为契,立下此誓。”
林川的右眼虽盲,左眼却清晰地看到,那块石碑仿佛有生命一般,正散发着与他血脉相连的波动。
他甚至能感知到,河底最深处,那个沉睡了千年的核心,正传来一阵微弱的心跳,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无助地哭泣。
一个稚嫩而又充满恐惧的声音,跨越了物质的阻隔,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回响:“爸爸……我不想醒……外面好可怕……”
林川猛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抬起头,不是看向石碑,而是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河水,一字一句地回应道:“我不是你爸。我是你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之上,积蓄已久的乌云彻底化为墨色,第十一道雷劫在云层深处悄然凝聚,紫色的电光如同巨龙的筋骨,将整片天空撑起又撕裂。
钟楼顶端,那只天雷鸦张开双翼,发出了第三声,也是最为嘹亮、最为兴奋的尖啸。
林川心头掠过一丝寒意——那天雷鸦只叫过两声便沉寂至今,如今第三声竟提前响起……莫非,劫数也在加速?
雷声与龙吟俱寂,万物重归死一般的沉寂。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川站在河边,一动不动,那块“承核之誓”的石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河水的腥气,泥土的芬芳,远处街灯下恋人的私语,甚至天边流云摩擦的微声……所有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涌入他的脑海,嘈杂、混乱,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抚过苏晓织就的围巾,那两个字——“看得见”——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只有心跳与火焰的地方,去“看”清楚,自己刚刚……究竟接下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依靠仅存的视力,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感知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