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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宇宙的彼端,力量神使塞勒克恩的神域之内。
这里并非实体空间,更像是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抽象领域。元力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脉络在虚空中蜿蜒流淌,交织成庞大而难以理解的结构。
一道清冷理性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投影,突兀出现在这片躁动的能量场中,投影模糊,唯有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清晰可见。
“塞勒克恩。”裁决神使德瑞克斯的声音直接响起,带着冰环叩击般的清冷:“派厄斯近期的行为,是否该适可而止了?”
力量神使的意志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笼罩在光晕中,他似有些意外,声音轰隆如闷雷:“德瑞克斯,这话从何说起。我可没给他下过什么特别的指令。况且,你我都清楚,那家伙什么时候真正听过谁的命令?”
“他最近以追索毁灭神伊莱恩踪迹为名,频繁‘途经’我名下的数个资源星球与眷族聚居地。”
裁决神使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平静陈述,“造成的破坏与骚乱虽不致命,却也损耗了不少资源,扰乱了既定秩序。我虽不在意这点损失,但明面上,我需要维护眷属星球的稳定与威严。”
塞勒克恩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低沉而宏亮的笑声在这片能量领域中震荡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德瑞克斯,你也有今天!”他笑够了,才慢悠悠道,“不过,这话你可找错人了。派厄斯那家伙,阴晴不定是真,但无缘无故去给你添堵……我看未必。你不如用你那读心的本事亲自去看看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或者——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
裁决神使的投影没有丝毫波动,既未被他的笑声激怒,也未因他的推诿而气馁。她只是静静“注视”着塞勒克恩模糊的身影,理性的光芒在那双眼中流转。
“我已经试过间接推测。”她平静回答,“但未能得出确切结论。派厄斯的思维模式存在大量无意义的跳跃与情绪碎片,干扰严重。况且,为这等小事直接对他使用能力,可得不偿失。”
“所以就来让我当传话筒?”塞勒克恩哼笑一声,“也罢。看在你难得开口的份上,帮你传句话倒也无妨。不过,德瑞克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派厄斯虽然麻烦,但他做事,很少真的毫无缘由。你确定……最近真的没动过他什么东西,哪怕是他一时兴起养的什么……小宠物?”
裁决神使的投影似乎极轻微地凝滞了一瞬,但快得仿佛错觉。
“凡人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瞬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理性,否定了这个猜测,“一个参赛者,不足挂齿。我会从其他方面再行排查。多谢。”
话音落下,她的投影便如水纹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塞勒克恩的意志投影晃动了两下,发出嗤笑般的嗡鸣。
“不足挂齿?呵……”他低语着,随即,一道意念化为讯息,朝着某个特定的坐标传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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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白,是无垠雪原的主调。狂风卷起细密的冰晶,在天地间呼啸狂舞,将远山近峦的轮廓都打磨得模糊而锋利。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冻结的巨浪,沉重地压迫着这片被严寒统治的星球。
这里是冰岛之星,裁决神使德瑞克斯眷顾的领地之一。
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撕裂灰白幕布的流星,骤然降临在呼啸的风雪中。派厄斯稳稳落在积雪深厚的山脊上,猩红的发丝在狂风中猎猎飞舞,脸上的护目镜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光,显示着周围的环境数据。
他刚刚结束了与塞勒克恩简短到近乎敷衍的通讯。
“知道了。”他当时只是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跟丢了伊莱恩那家伙,不小心波及了点东西。以后会注意,尽量不‘无意’撞上德瑞克斯的地盘。”
结束通讯后,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表情便消失了,只剩下惯常的、略带烦躁的漠然。护目镜上,关于“冰岛之星”以及“裁决神使直属圣地”、“圣山一族”、“圣女塔”等关键信息条目快速滚动。
他原本确实只是借追伊莱恩的名义,给那个总是一脸理性、高高在上的德瑞克斯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谁让她当初动用湮灭程序时那么干脆,结果大赛完全没有备份。虽然那个小鬼没死成让他松了口气,但这口气不出,他总觉得不痛快。
不过,塞勒克恩传来德瑞克斯的“投诉”,也意味着这茬差不多该收了。他本来也打算随便再转两圈就离开。
可护目镜上锁定的那个能量信号——属于伊莱恩的、混乱跳跃的黑色光团,最后消失的坐标,却指向了这片冰雪星球上一个颇为显眼的建筑:圣山之下,驻地之内,那座耸立的高塔。
派厄斯眯了眯眼,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着高塔方向疾驰而去。这次,他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溢的元力波动与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透凛冽的风雪与外围若有若无的警戒结界,没有惊动任何守卫或圣山族人。
高塔顶层,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灰色石板,冰冷的触感仿佛能渗入骨髓。墙壁是粗糙的灰白色石材,嵌着几扇狭长的、覆满厚重冰霜的琉璃窗,窗外的风雪景象扭曲而模糊。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对入口的墙面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简洁的裁决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属于裁决神使元力的波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肃穆、空旷、近乎死寂的氛围,唯有窗外风雪的呜咽,如同遥远而永恒的叹息。
中央地面上,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状的漆黑能量光球正百无聊赖地飘来飘去,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发出叽叽咕咕的、只有派厄斯能理解含义的混乱低语。
“哎…躲这里……找不到……”光球嘟囔着,声音模糊不清。
派厄斯的身影如同融化般从阴影中显现,直接出现在光球旁边。
“哎?!”伊莱恩的光团猛地一缩,像是吓了一跳,随即又舒展开,好奇地绕着派厄斯转了一圈,“追逐游戏结束了吗?你抓到我了?”
派厄斯双手插在腿侧的口袋里,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鲨鱼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啊,结束了。”他懒洋洋地答道,猩红的瞳孔却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冰冷肃穆的塔顶空间。除了伊莱恩,这里空无一人。
“唔……”
伊莱恩的光团似乎有点失望,慢悠悠地飘到一扇冰窗前,用“身体”撞了撞结满冰花的琉璃,又开始模糊不清地嘟囔,“不好玩不好玩……上次带雷蛰来也是这种冷冰冰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是光镜星…好久没找他玩了……”
正漫不经心打量墙上符文的派厄斯,指尖悠然转动的迷你“派厄斯之矛”猛地一顿。矛尖悬停在半空,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精准攫住那团黑色光球。脸上惯有的慵懒与烦躁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平静的专注。
寂静之下,却仿佛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你刚才说,”派厄斯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刻刀缓缓划过冰层,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质感,“雷蛰?”
伊莱恩的光团转过来,形状扭曲成一个问号:“咦?你不知道吗,蛰,就是雷蛰呀!不然你追着我问他下落干什么?”光团的语气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追你的时候你只会挑衅”
派厄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伊莱恩,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完美露出雪白鲨鱼齿的弧度。那笑容毫无温度,反而透出一股让光团都下意识“哆嗦”的毛骨悚然,往旁边飘开了一点。
“这里是冰岛之星。”他缓缓说道,字字清晰,“你带他来错地方了。”
手中的迷你矛重新缓缓旋转,速度依旧,但他周身的气息无形中变得粘稠而危险。
“啊?!真的吗?”伊莱恩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光团苦恼扭动,“都是白花花的雪和山……怎么分得清嘛!怪不得当时另一个人很着急……”
“另一个人?”
“就是那个救了他、然后被湮灭吃掉的人呀!”伊莱恩光团闪烁,“那个人说要带他回家,回光镜星……结果我搞错了……”
“光镜星”
这个词像飞溅的火星,落在派厄斯猩红的眼底激起幽暗波澜。
他当然知道光镜星。创世神最初的眷属之一,纯净的光与冰之国度,几年前,毁灭了。
而当时,他,最强原初天使,是袖手旁观者之一。
无数的线索和碎片,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拼接——
蛰。
雷蛰。
雷王星大皇子。
“小伊”。
所有的迷雾骤然散开,露出清晰到近乎冷酷的真相。
“呵,还真的是你”
雷蛰……
你想回的,是已经化为废墟的光镜星。
那么,你现在要回的,是雷王星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猩红的元力流转,那柄迷你矛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掌心。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冰冷,肃穆得令人窒息的祷告之塔,目光仿佛穿透石壁与风雪,望向了这片冰雪星球更深处的、某个被重重守护的所谓“圣地”,又或者,是投向了更加遥远的、某颗笼罩在雷光与威严中的星球。
他转过身。
“走了。”
丢下这两个字,赤红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在塔顶的阴影与彻骨的寒意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伊莱恩的光团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对着空荡荡的塔顶嘀咕了一句“真没劲”,也“噗”地一下,消失不见。
塔外,风雪依旧,狂乱地拍打着高耸的石壁,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
苍白的天地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