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毕竟……”妓夫太郎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那么努力，甚至拼上自己……就是想让我们作为‘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活得温暖，活得干净，活得……像她希望的那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结果呢？”

“我们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连站在太阳底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神情不安的妹妹，伸出那只布满黑斑的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如果她真能看见我们现在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虚空，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久远的身影。

“大概……会先哭着把我们俩臭骂一顿吧。”

“骂我们不争气，骂我们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骂我们……走了最不该走的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嘲。

“然后……然后，她就会一边哭，一边把我们紧紧抱住吧。”

“就像以前，每一次我们受伤、挨饿、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做的那样。”

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抓住哥哥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住。

“可是……我们吃了……很多人……”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回不去了……”

“嗯。”妓夫太郎平静地承认，“回不去了。”

“从变成鬼的那一天起，从第一次为了活下去而撕咬血肉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煽情，只有一种残忍的清醒。

“这条路，是我选的。”

“是我……带着你，一起踏进来的。”

“所以，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所有的报应……都由我来背。”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石像上，闭上了眼睛。

“至于澪……”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她如果真在天有灵……大概，也只会希望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吧。”

“哪怕是以这种……不堪的、罪恶的、永远无法被救赎的方式。”

“因为对她来说……”

“……我们…只有活下来就好…”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梅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而妓夫太郎则闭目假寐，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们身后的石像依旧悲悯地微笑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这对早已面目全非、却依旧在绝望中紧紧相依的兄妹。

黑夜漫长。

而他们的路，也还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长到……足以承载所有的罪孽、思念……

直到时间的尽头。

或者，直到某一天，他们终于能以这副丑陋的姿态，再次见到那个温柔的身影。

然后，亲口对她说一声——

“……我们，活下来了。”

“以你绝对不愿看到的方式。”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