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忘了,对一只有别于窦洵的、真正的妖怪来说,人的崇敬信念是多么大的补益。只要成为圣师,成为这一国之民甚至于万国之民的信仰,她一天能得到的补益,就是那些山精野怪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
这就是权力。
泥朱贪婪地享受着自己掠夺来的权力,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圣师要做的,是通神灵之意,祭祀祈禳,但她所用的方法,其实也是窦讳教她的,窦讳很喜欢用活人祭祀。”
窦洵指了指那具被枯藤贯穿的尸体。直到她说完这一切,几人才意识到那些枯藤并不是缠绕住尸体以后钻进去吸干尸体的,而是从尸体内部挤出来的。
“她本来就需要血肉喂养。”
窦洵举目看了看周遭。
“虽然提起我时,知情者多半只会想起窦讳,但创造我,实际并非窦讳一人的功劳。我的神魂需要楚巫密法控制,而聚妖之术也绝非一人钻研便能成功。”
“我只是数百年来第一个真正出世的成功品而已,在此之前,还有许多跟窦讳毫不相干的人做过尝试。如果在术士们的代代相传中,聚妖之术还只是着重于妖本身的话,那么对注重通灵识鬼的楚巫而言,最容易着手的应当是人。”
“人的魂魄……”
人生有魂魄,死后魂上升入天,魄落地腐化。魂和魄,就组成了完整的人。
如果对这二者做出改变,会不会令人不再是人?
“神界已经对人间封闭,女娲是不可能化身降临人间的,墓里这位王后娘娘,要么是天生畸形,要么是得了怪病,要么就是被人以非常手段刻意弄成了那副样子。”
窦洵徐徐步入主墓室,同伴们跟在她身后,眼前所见令人惊骇。
主墓室本该摆放棺椁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原本的棺椁被劈成了许多石板摆放在周围,拼成了一个简易的祭坛。祭坛上白骨零散,能看出是许多生前受缚、被残忍手段杀死的人。
如果几人在过去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么在经历过汉中郡那惊险一夜后,就已没道理看不出来了。
这是个人祭的现场。
鲁?元记忆里这个最后的容身之所,那个她和族人们彼此陪伴的地方,其实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变成一个人祭的现场。她的记忆是错的,她不光没有容身之所,甚至于也并没有活着。
窦洵走到那座临时搭建的祭坛上,随意地用足尖拨开一地人骨。这些人生前被捆得动弹不得,但数十年腐化后白骨早已脆弱零散,随意一拨就拨开了。
这些白骨的中间,有一具平整摆放的白骨。
窦洵半跪下来,摸了摸那具白骨过长的脊柱,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后娘娘了。”
卫桓第一个上前,他对逝者怀有敬畏,只犹豫一瞬便撕下自己一块袍摆,将地上白骨捧起放在一边,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路,他走到窦洵身边。
看到那具白骨的一瞬间,他眉心不由得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