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概他自己也没想到，泥朱会在“吃”完了这些人之后，还保留了自己对这些人躯体的控制能力。这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留下自己一截小小的根须，在窦讳和泥朱离开以后，蓬勃生长的藤蔓就会把这些人尸体“穿”起来。

那些被泥朱活生生吃空了血肉的人，会活过来，再次成为族群的一部分。

窦讳虽然觉得他们无用，但作为养料而言，当然还是不要一次杀光为好。他应当还觉得自己十分仁善，只是挑选了一部分人作为祭品，而侥幸能活下来的人，都被他圈禁到了地面上的另一个地方，等到地下的屠杀结束，他们才会被放回来。

那座地面上暂时的囚牢，后来被改建成了一座小小的女娲庙。

鲁?元记忆中，那些通过暗道出入女娲庙的时刻，其实应当属于另外一段残酷的记忆。

她从通道里回到墓中，一次一次地发现族人死去。

无论是在窦讳到来之前，还是在窦讳到来之后，鲁?元始终被灌输以“不能被人发现”的信念，她的记忆被混淆以后，总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遭遇如此惨绝人寰的痛苦，一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

对她来说最大的错事，就是被人发现。

她一定是被人发现了，才会遇到这些事……

泥朱穿上尸体，假扮成这些人，就像是他们活着回到了族人们身边一样。

窦洵隐隐觉得，泥朱后来假扮唯唯假扮得炉火纯青，连窦洵起初都毫无察觉，就连经常见到唯唯的窦讳也不疑有他——

或许她就是在这里锤炼了自己伪装的技巧。这群人，除了圈禁以外，得不到任何的保护，就算泥朱露出了马脚又如何？

窦讳还是太傲慢了，这些被豢养的人在他眼中跟家畜没有什么分别，但凡他能以同情或怜悯之心，多观察他们一眼，多留心他们的情绪，以窦讳的聪明，一定能发现其中的古怪。

可他没有。

这里的人慢慢被泥朱的藤蔓掏空、替代……渐渐的，已然成为另外一个族群。

“以窦讳当时的性格，即便觉得过去那些方法不可行，没准也会出于玩乐的心态容许手下人继续那么做。泥朱也无所谓，把人弄成那样，她还能吃得更多些。”

窦讳受到鼎力支持，能调动的人、财、物，不可谓不多，他炫耀一般地将那造蟒人的法子修改一番，省时省力地多弄出几个来，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乐趣。

他制造出蟒人，泥朱再操控蟒人，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鲁?元了。

“她的情况有些不同。”窦洵回忆了不久之前自己和鲁?元的交集，道，“她也早就死了，可是泥朱似乎想让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