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罗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态不该是这样的……

尽管古元锦没有责怪她，可她比谁都清楚，刘肇的死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

除了刘肇以外，就只有她见过那个“方外高人”，而若论真相，她甚至比刘肇知道得还要多。

古元罗那天对窦洵的交代，说得有限，却并没有掺杂谎话。她记得那个方外高人提醒过她，以她的道行，还远远无法在窦洵面前说谎。

即便没有这个提醒，古元罗自己也能感觉到的，在她第一次见到窦洵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窦洵，就像那位高人一样，是她万万无法对抗的存在。

古元罗只觉得自己做了妖以后，反而比做只单纯的兔子，还要感到无力。

做一只灰兔，她固然弱小，可忧虑的事也很少，每日眼睛一睁，想的便是吃，吃够了便不怕什么，就是有禽兽要来吃它，它跑就好了，就算是被逮到，那也是挣扎就好了。

因为能做的事很少，能做的选择也很少，能想的事更加少，它反而不知煎熬为何物。

可开了灵智，做了妖，进而化了人，她要担忧的事便成倍地多了起来。

刘肇因性情之故，在官场中混吃不开，在野却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每每他在官场中碰壁，情绪郁结，便与这些朋友出来散心，有时是饮宴，有时是狩猎。

古元罗还是灰兔的时候，便被他一箭射中。

说是被射中，倒也不准确，那支铁箭擦着灰兔的后背过去了，在皮毛上留下长长一条血痕。灰兔吃痛，奋力逃窜，刘肇见一箭不中，哪里容得猎物逃之夭夭，当即策马来追。

他那日才受了上司的敲打，心里正不痛快，顶头上司愚弄他倒也罢了，你一只小小兔子，竟也敢愚弄他？

这般怒气驱使，刘肇朝那林中越追越深，渐渐将几个好友都甩开了。这兔子真能跑，在林中借草木遮掩之便，四处逃窜，连马都不好追，刘肇再放了几箭，通通不曾射中。

灰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受了伤还能逃得这样快，它只感到这一路上的草叶子跟平常不一样，像是活了一样，在它逃过去的时候，温柔地托起它，又掩护它。逃跑的路也前所未有的平整，都被草厚厚地遮盖了。

慢慢的，当刘肇意识到周围不对时，他已进得太深了。

周围草太高，树太密，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深入腹地，却怎么也想不出这里何时有了这样一处地方。

灰土奔进深草里，一举一动，都被草浪放大，刘肇却无心再追了，他隐隐察觉到危险，决定勒马回头，照着来路回去。

可他才刚拨转了马头，便愣住了，他身后哪里还有路，甚至连马蹄印也没有一个，密密麻麻的、没过马膝的长草，在他一回头的功夫里，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刘肇吓坏了，只得策马狂奔，想要快过草疯长的速度，逃出去。

深草中，蛇一般游过藤蔓，缠住了马蹄。

刘肇摔了出去！

长长的惨叫声中，灰兔伏在柔软的长草里，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它作为一只平凡兔子，所存有的最后的记忆，便是一个白色的人朝着它走了过来。它想跑，却莫名其妙地动不了，直到那个白色的人，将手按在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