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洛阳,经崤函古道直奔长安。
长安,终于要到长安。窦洵什么也没说,但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明白:快要结束了。
窦洵的肉身,只欠一颗头颅还未找到,不出意外的话,这颗头颅此时就在长安的某处等待。
等到窦洵拼全了她的肉身,无论她是想要生还是想要死,都会简单到无人能够加以阻止。
洛阳妖祸之事,迅速风传各地,当窦洵等人到了长安,这消息已经先一步被长安城中部分人获悉。即便汉宫出动不少力量弹压,可这般惊世骇俗又危及性命的凶恶之事,即便全力弹压,又如何抑制得住。
很快,不仅是部分消息灵通之辈知晓了此事,便是寻常百姓之中也有了不少知悉大略的。这可怖的消息难以抑制地迅速散播,很快闹得人心惶惶。
可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无论如何,他们至少在长安。
长安城,汉宫所在,天子脚下,是最不可能陷落的地方。
即便真的有妖物出世,祸乱人间,长安也一定会被保住。所以当务之急,是搬迁得离汉宫越近越好,即便搬迁不了,也要稳住自己,现在离开长安才是最危险的。
在这种暗潮涌动之下,当窦洵等人进了长安城,反而看到了一番热闹到不太正常的景象。大街小巷中挤满了人,摊贩们急于将手中的货品出手,采买的人不惜为了争夺几斤干粮大打出手,而越是靠近汉宫的地方,人潮就越是拥挤,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危急时刻还悄悄地待在家里,大家都走上街头,不仅是争取更多的食物和银钱,也为了在汹涌人潮之中找回一点安心。
就算妖怪要来,也不会在青天白日的时候来,就算天黑下去,妖怪也不会在人多势众的地方行凶,对吧?
这就是百姓们最朴素、最天真的设想。然而五人全部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假如泥朱真的要在长安兴风作浪,街上无论聚集再多的人都毫无用处,她杀人只要一个瞬间,就像很久之前,窦讳在创造她的时候,对她的期许一样。
无论是在沙场上横扫千军,还是在深宫重闱中暗杀,对她而言,都只需要一个瞬间。
“你的头颅会在哪里?”卫桓问窦洵。自从靠近长安城,他的眉心就总是蹙起。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他太熟悉了。
尽管对那可能到来的结局,他心中依然充满混乱和不舍,可一旦泥朱真的卷土重来,能对抗她的就只剩下窦洵。他只能帮窦洵。
“如果是别的地方,我还需要想一想,但如果是在长安,就不用猜了。”窦洵笑得很轻松,“一定就在汉宫。”
当年窦讳奉命处理窦洵,不仅要竭力让她消失在世界上,还要留下退路防备她今后复苏。那最好的退路,当然就是让汉宫抓住她的命脉。
头颅对妖来说,也足够重要,即便是窦洵,也不能在缺失肉身头颅的情况下彻底复苏。如果窦洵没猜错,当年窦讳不仅把她的头颅留在了汉宫,还将她的内丹和精血也留在了汉宫,只不过后来被吕氏后人趁乱带了出去,四处流落,才阴差阳错有了如今的局面。
卫桓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汉宫……如果是在汉宫之内,此行只怕危险得很。天子所居,不会全无防备,如果只是兵马围绕,倒还没有关系,窦洵总有办法潜入,怕只怕其中还有些术士留下的陷阱手段,让窦洵也难以招架。